摩托车的引擎在旧城区迷宫般的街道间突突低吼,像头被勒住嘴的野兽。陆战打头,骑着那辆抢来的、焊着钢板的摩托,车把上挂着那把□□。老枪坐在后座,长枪横在膝上。中间是杨叙深载着薄卿予,她的医疗包夹在两人中间。小豆挤在齐川那辆摩托后头,齐川手忙脚乱地控制着车把,怀里还抱着他那不肯离身的帆布包。王勉则被安顿在最后一辆摩托的后座,用绳子把自己和车座勉强绑在一起,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有了点劫后余生的活气。
月光惨淡,勾勒出街道两旁坍塌的店铺和黑洞洞的窗户。远处传来的呼应声和狗吠并未迫近,大概那伙掠夺者的同伙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或者这片区域的“规矩”本就是各扫门前雪。
“往哪儿开?”陆战压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散,“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兜圈子!”
杨叙深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借着月光再次展开林念秋那张手绘图。“往西,去‘旧市政广场’方向。图上标记的‘门’就在那附近的地下管网节点。但我们需要先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找个地方确认方位和处理伤口。”
“伤口……”薄卿予坐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血腥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刚才近身搏斗时,杨叙深手臂又被划了一道,虽然不深,但一直没顾上处理。她想伸手碰碰,又觉得不妥,手指蜷了蜷,只低声道:“你的手臂在流血。”
“知道。”杨叙深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先离开这片街区。”
三辆摩托组成的古怪车队在废墟间穿行,尽量避开主干道,专挑狭窄的小巷和堆满瓦砾的岔路。摩托车灯光不敢开太亮,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车轮碾过碎石和垃圾,发出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依然刺耳。
“这玩意儿比走路是快,就是目标大了点。”陆战一边拐过一个急弯一边嘟囔,“跟骑着个锣鼓队似的。”
“总比用腿强。”老枪在后座闷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高楼的屋顶和窗户。他背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握枪的手很稳。
小豆紧紧抱着齐川的腰,既害怕又兴奋,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飞速倒退的残垣断壁。齐川则紧张得手心冒汗,车把都有些打滑,嘴里念念有词:“左转……不对右转……杨哥!前面好像没路了!”
前方小巷果然被一堆垮塌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堵死。杨叙深抬手示意停车。三辆摩托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四周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地图。”杨叙深下车,示意众人聚拢。薄卿予立刻从医疗包里拿出消毒水和绷带,不由分说拉过他受伤的手臂开始处理。杨叙深僵了一下,没挣脱,任由她动作,目光落在地图上。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他指着图上一条曲折的巷子标记,“离旧市政广场还有大约一公里半。但直接穿过去风险太高,那片广场开阔,可能有人蹲守。我们得绕路,从北面这片老居民区穿过去,那里建筑更密集,便于隐蔽。”
“居民区……感染者会不会更多?”齐川担忧。
“有可能,但也意味着更多藏身角落和复杂地形。”杨叙深道,“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绝对安全的观察点,研究一下林念秋笔记里关于‘钥匙’和‘口令’的部分,同时也得看看齐川捡到的那个金属盒子。”
若隐若现的感情线在细微的动作间流淌——薄卿予低头处理伤口时专注的侧脸,杨叙深虽未看她却略微放松的手臂肌肉,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在生死间建立的默契。
陆战没注意这些,他正检查摩托车的油量。“油不多了,估计还能跑个十几公里。得省着点用。”
“先找地方落脚。”杨叙深收回被包扎好的手臂,对薄卿予点了点头示意感谢,然后看向小豆,“小豆,你眼睛尖,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看起来相对完整、容易防守的建筑?最好是高层,视野好。”
小豆立刻挺起胸膛,像接受重要任务,爬上旁边一个半塌的围墙,踮脚张望。月光下,远处一片高低错落的楼宇黑影幢幢。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有个楼顶有圆顶的,像个水塔,但下面好像是楼房,窗户好多都没碎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一栋六七层高的建筑轮廓,顶部确实有个小型的水塔或储物间结构。在这种普遍破败的环境里,窗户保存相对完好,意味着内部结构可能也较为稳固。
“就那里。”杨叙深决定,“步行过去,摩托车先藏在这里。陆战,老枪,你们处理痕迹。”
他们把摩托车推到一堆废墟后面,用破帆布和碎石草草掩盖。然后一行人离开小巷,朝着那栋圆顶楼房摸去。
旧居民区的街道更加狭窄凌乱,到处是倾倒的自行车、破烂的家具和丛生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偶尔能看见黑影在远处墙角一闪而过,不知是野猫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尽量保持安静,贴着墙根移动。杨叙深打头,弓弩在手。陆战和老枪断后。薄卿予扶着王勉走在中间,齐川和小豆紧随其后。
走了约莫十分钟,那栋圆顶楼房近在眼前。楼体是老旧的红砖结构,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单元门早就没了,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嘴。楼里一片死寂。
杨叙深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倾听。没有异常声响。他率先走进门洞,手电光扫过积满灰尘的门厅和通往楼上的楼梯。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锈蚀,但看起来还能承重。
“上顶楼。”杨叙深低声道,“视野最好,也最容易防守。注意每层楼的动静。”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爬楼。每一层楼道两侧都有住户的门,大多紧闭,有些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空气中灰尘味越来越重。爬到四楼时,走在中间的齐川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用手电照向一间敞开的房门内。
“那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众人警惕地看过去。那像是一间普通的客厅,家具东倒西歪。但在客厅角落,一个翻倒的柜子后面,隐约有金属的光泽反射着手电光。
杨叙深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端着弩走进房间。靠近那个角落,发现反光来自一个半埋在杂物里的、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大约行李箱大小,表面有磨损,但看起来很结实,甚至有点眼熟——和齐川捡到的那个小金属盒子材质和纹路有些相似,但更大,而且侧面有接口和卡槽。
“这是……什么东西?”陆战跟进来,用脚踢了踢箱子,很沉。
杨叙深仔细检查箱子表面,没有明显的标识,但在一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带保护盖的圆形接口,旁边有个模糊的闪电符号。“像是某种便携式储能设备或者……通讯设备的外接电源箱?”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线索再次浮现——旧时代民用的高端应急设备,或者某些特殊机构的装备,流落民间。
“能打开吗?”薄卿予问。
杨叙深试了试箱盖,锁死了,而且没有明显的锁眼,似乎是电子锁或者需要专用工具。“先带走,到顶楼再研究。齐川,你的那个小盒子也拿出来。”
他们抬着这个意外的发现,继续往上爬。终于到了顶楼。通往楼顶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平台,中央就是那个圆顶小房(应该是水箱或设备间),平台边缘有半人高的护栏。视野极好,能俯瞰大片旧城区,远处隐约能看到旧市政广场空旷的轮廓和更南边黑暗中的厂区。
“就这里。”杨叙深示意关上铁门并用找到的铁棍别住。“陆战,老枪,你们负责警戒,注意楼下和远处动静。其他人,检查伤势,休息,研究这两个东西。”
平台地面是水泥的,还算干净。众人靠着水箱房外墙坐下。薄卿予重新给每个人检查伤口,换药。王勉吃了点东西,精神稍微好转,也凑过来看那两件金属物品。
齐川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巴掌大的扁平金属盒。杨叙深则把那个大金属箱放在中间。两件东西摆在一起,风格确实接近,都带有一种简洁而坚固的工业设计感,磨损的纹路也类似,像是同一系列的产品。
“这个小的,我试过,打不开。”齐川说。
杨叙深拿起小盒子,仔细摸索每一个面。在盒子底部,他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表面平齐的凹陷。他用力按了按,没反应。又试着左右旋转,当顺时针旋转到某个位置时,凹陷处突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蓝光,同时盒子侧面传来“咔”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