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带着水腥气,吹在沾满灰尘和污泥的脸上,有点凉,但也让人精神一振。王勉瘫坐在湿滑的斜坡上,靠着块半埋的混凝土块,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着。小豆蹲在河边,拘起浑浊的河水小心地擦脸,结果越擦越花。齐川抱着他的帆布包,警惕地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兔子。陆战和老枪一左一右站着,目光扫视着上下游和河对岸。
杨叙深展开那张皱巴巴但至关重要的地图,就着午后逐渐西斜的光线,快速辨认方位。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地图上河道的一个弯曲处,靠近标注为“3号污水处理厂”的排污口下游。“沿着河岸向下游,大约一公里,河道会再次分叉,一条继续向东南,另一条转向东北,进入旧城区边缘的支流。支流沿岸建筑密集,隐蔽点多,但也意味着潜在威胁更多。”
“去支流?”陆战问,“听着就不太平。”
“或者,我们可以在这里附近找个地方暂时藏身,休整一下,研究地图细节,尤其是齐川说的那几个隐蔽物资点和深层地下管网入口。”杨叙深看向齐川,“那些物资点,最近的一个距离多远?什么环境?”
齐川赶紧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最近的一个……在这里,离我们大概……直线三公里,但实际上要绕路,可能更远。是一个旧防空洞改造的小仓库,入口很隐蔽,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以前是粮库用来存放备用零件和少量应急药品的。但我不确定有没有被‘猎犬’发现,或者……被其他幸存者占了。”
“药品……”薄卿予看向王勉,他手上的敷料又该换了,而且抗生素需要持续使用。
“防空洞结构相对坚固,易守难攻。”老枪嘶哑地说了一句。
“但三公里……带着伤员,在开阔河岸走太危险。”杨叙深摇头,“我们需要先找个临时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处理伤势,补充体力,然后再做打算。”他目光落在地图上污水处理厂下游不远处,河岸内侧一片密集的、标注着废弃厂房和仓库符号的区域。“这里,离我们最近,建筑杂乱,便于隐蔽。可以先去那里找个相对完整的建筑,休整到入夜。入夜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去防空洞,还是另寻他路。”
计划务实,但依然充满风险。那片废弃厂区同样可能藏有未知威胁。
“没得选,走吧。”陆战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把王勉搀起来,“老王,再坚持坚持,找到地方让你躺平。”
一行人沿着河岸,踩着湿滑的碎石和淤泥,向下游那片厂房区挪去。河岸崎岖,有时需要涉过浅水,有时要攀爬倒塌的障碍物。王勉走得极其艰难,几乎全靠陆战和老枪轮流半拖半架。小豆和齐川在前面探路,尽量选择好走的路线。薄卿予背着医疗包,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静。
走了约莫半小时,那片厂房区近在眼前。那是些低矮破败的红砖建筑,许多屋顶塌了,墙壁上爬满枯藤。厂区外围的铁丝网早已锈蚀破烂,倾倒得到处都是。里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铁皮的呜咽。
“就那栋吧。”杨叙深指向厂区边缘一栋相对独立、墙壁还算完整、窗户都用砖头或木板封死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像以前的办公楼或宿舍。我们从侧面那个塌了一半的围墙缺口进去,注意脚下。”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围墙缺口,脚下是碎石和荒草。小楼的门早就不见了,里面黑洞洞的。杨叙深和陆战先进去侦查,确认一楼没有明显的威胁痕迹——只有厚厚的灰尘、翻倒的桌椅和一些破烂的生活垃圾。楼梯通往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但还算牢固。
“就这儿了。”杨叙深决定,“陆战,老枪,你们检查二楼并设置简单警戒。薄卿予,给王勉处理伤口。齐川,小豆,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收集点能烧的东西,我们需要热水和一点热食。动作轻,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此刻展开:在危机四伏的废弃工厂里,他们像一群忙碌的蚂蚁,各自为生存的琐碎小事奔忙。
二楼相对一楼干净些,有几个小房间,窗户同样被封死,但有些缝隙透光。陆战和老枪快速检查了每个房间,没发现异常,只在其中一个房间的角落发现几枚干瘪的老鼠屎和一些陈旧的鸟巢痕迹。他们将最里面一间相对隐蔽、门窗相对完好的房间作为临时据点。
薄卿予在一楼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让王勉坐下,小心地拆开他手上的绷带。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但红肿依然明显,换药时王勉疼得龇牙咧嘴,但硬忍着没叫出声。薄卿予用最后一点干净水清洗伤口,敷上新的抗菌药粉(用邻居给的抗生素片剂研磨部分配制),重新包扎好。
“谢谢你,薄医生。”王勉虚弱地说。
“省点力气,好好休息。”薄卿予拍拍他肩膀,然后去帮小豆和齐川。
小豆和齐川在一楼大堂靠近楼梯的地方,用碎砖块垒了个简易的小火塘,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碎木、破纸和旧布条作为燃料。齐川从自己那个宝贝帆布包里,竟然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压得很实的、黑褐色的块状物。
“这是……压缩燃料?”薄卿予认出来。
“粮库自己用木炭粉、油脂和一些助燃剂压的,耐烧,没什么烟。”齐川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带了这么几块。”
“好东西!”小豆眼睛亮了。
他们用一块燃料点燃火堆,架上一个小铁罐(从垃圾堆里找到的,洗刷过),倒入宝贵的净水,烧开。热水不仅用来饮用,还能简单清洗伤口和工具。
陆战从二楼下来,看到火堆,眼睛一亮:“哟呵,还有野餐服务?待遇升级了啊!”他凑过来,从自己背包里掏出最后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扔进热水里煮着,“化一化,好歹有点肉味。”
食物的香气(虽然很淡)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属于“生活”的错觉。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就着热水,分食那点可怜的、煮得发白的肉干和各自剩下的干粮。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饭后,疲惫感汹涌袭来。王勉靠在墙边昏睡过去。小豆也蜷在薄卿予身边打盹。齐川抱着包,虽然也累,但眼神依旧警惕。
杨叙深没有休息,他再次展开地图,叫上陆战、老枪和薄卿予,低声讨论。
“我们现在有四个选择。”杨叙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按原计划,入夜后尝试前往防空洞物资点,获取补给,尤其是药品。风险:路线不明,防空洞可能已被占据或清空。二,放弃物资点,继续沿河向东南,远离‘猎犬’活动区域,寻找新的落脚点。风险:完全未知,补给会越来越困难。三,转向东北支流,进入旧城区边缘,利用复杂建筑环境隐蔽,但那里人口(包括感染者)密度可能更高,也可能有其他幸存者团体,敌友难辨。四……”他的手指点向地图边缘那片复杂的管网符号,“冒险进入深层地下管网,寻找传说中的避难所入口。风险最大,但潜在收益也可能最高——一个可能未被发现、设施相对完好的避难所。”
“第四项听着就像找死。”陆战直言不讳,“地下迷宫,还有‘巢穴’,咱们这点人手装备,进去就是送外卖。”
“但如果是早期军方的避难所,可能储存有武器、药品、甚至发电机和净水设备。”薄卿予看着地图,理性分析,“如果真能找到,对我们长期生存意义重大。”
“前提是能找到,并且能进去,里面还没被别的东西占了。”老枪泼冷水。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杨叙深看向靠在墙边假寐的齐川,“齐川,关于深层地下管网和那个避难所,你还知道些什么?任何细节,传闻都行。”
齐川睁开眼,坐直身体,努力回忆:“那个……我也是听粮库里的老人说的。灾难刚爆发时,城里乱成一团,有传言说早期撤离的政府和军方人员,利用旧城下面的防空工事和复杂管网,建立了一些秘密避难所和物资储存点。但后来通讯断绝,就再也没消息了。有人说那些地方早就被变异生物或者疯狂幸存者占据了,也有人说入口极其隐蔽,而且有自毁或防御机制,根本进不去。粮库曾经派过小队去找,但都没回来,或者回来的人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我偷地图的时候,还偷听到一点……粮库指挥层私下讨论,说根据一些非常零碎的旧档案推测,其中一个可能的大型避难所入口,就在旧城区那片管网枢纽的下面,但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密码’才能启动真正的入口机关……好像和旧市政系统的某些特殊权限卡或者声纹指令有关……但那些东西,现在去哪找?”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线索再次浮现——旧时代的秘密基础设施和权限系统,在末世后成了难以触及的传说。
“权限卡……声纹……”杨叙深若有所思。他想到了赵明远留下的银行地下观测站,那里也有相对复杂的门禁和系统。如果军方或政府的避难所,采用更高级别的安保,并非不可能。
“这个暂时太遥远。”陆战总结,“咱们还是现实点,先想想今晚怎么搞到药,然后怎么躲开‘猎犬’的鼻子。”
就在这时,负责在二楼窗口缝隙警戒的老枪,忽然低喝:“有动静!厂区外面,河边方向!”
所有人瞬间弹起,武器在手,熄灭火堆(用土掩埋),躲到窗户下方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