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
“啧,这警告牌写得跟小孩涂鸦似的。”陆战乐了,“还‘恶犬’,这年头狗比人金贵,真有狗早被炖了……或者变异成别的啥了。”
他话音刚落,铁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充满威胁感的——
“汪!汪汪汪!”
真的是狗叫!而且听起来体型不小,不止一只!
紧接着,一个略显稚嫩但故意装得很凶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谁?!谁在外面?!再不走放狗咬你们了!”
五人对视一眼。里面有活人,有狗,还占据了可能是原料库的地方。
杨叙深上前一步,停在门外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提高声音,语气尽量平和:“我们没有恶意。从北边过来,需要找一些制药的原料。只是交易或者换取,不会抢夺。”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又响起,带着警惕:“北边?北边不是都被那些‘笑面鬼’和吃人疯子占了吗?你们怎么过来的?”
“笑面鬼?”薄卿予皱眉,是指隧道里那些被“笑灯”控制的人?
“我们穿过了隧道。”杨叙深如实说,“遇到了些麻烦,但过来了。我们需要催化剂原料,可能就在你这个仓库里。我们可以用信息、或者其他物资交换。”
“交换?你们有什么?”门后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警惕。
陆战插嘴:“我们有关于北边那个疯子实验室的情报,绝对劲爆!还有……呃,一些实用的生存小技巧?”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有点没底气。
里面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似乎不止一个人。还有狗不耐烦的喷鼻声和爪子挠地声。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商量和好奇:“你们……真的从北边隧道过来的?没被‘广播’弄傻?也没被‘镜子’吃掉?”
“广播”和“镜子”!他们也知道!
“我们见识过‘笑灯’,也穿过了‘镜屋’。”杨叙深回答,“‘广播’也遇到过。我们有办法应对。”
这话似乎起到了作用。铁门后面传来钥匙开锁的哗啦声。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小脸,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头发乱糟糟,眼睛却很亮,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柴刀。他身后,两只体型壮硕、毛色混杂但眼神凶悍的大狗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紧紧盯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少年身后,还站着两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一个拿着铁锹,一个握着削尖的木矛,都紧张地看着他们。
看清门外是五个浑身狼狈、带伤但看起来还算正常(至少眼神不疯狂)的成年人后,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但刀和狗都没放松。
“就你们五个?”少年问。
“就我们五个。”杨叙深点头。
少年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杨叙深的弓弩和陆战老枪手里的真家伙,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和忌惮。他犹豫了一下,回头跟同伴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才转回头,把门缝开大了些。
“进来吧。小声点,别惊动‘菜园’那边的家伙。”少年侧身让开。
菜园?这仓库里还有菜园?
五人带着疑惑,小心地走进仓库。两只大狗亦步亦趋地跟着,鼻子在他们身上嗅来嗅去,喉咙里的咕噜声没停过。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而且被改造过。一半空间堆放着码放整齐的麻袋和密封桶(上面有化学标识),应该就是原料。另一半空间,则被划分成了生活区:用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铺着草垫和破烂被褥的“床”,中央一个用铁皮桶改造的炉子正烧着水,冒着热气。甚至在一个用塑料布围起来的角落,他们看到了几盆蔫了吧唧但确实活着的绿色植物——小葱?还有几颗营养不良的番茄苗!
“这……你们种的?”薄卿予惊讶。
“嗯。”少年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我爷爷以前是厂里的老技术员,他说有些原料废料处理好了能当肥料,我们就试了试。长得慢,但好歹是绿的。”他指了指那些麻袋,“那些东西,有些能吃死人,有些能救活苗,我爷爷教过我认。”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这小小的仓库里露出了冰山一角——并非所有知识都导向毁灭,一些老派的、看似过时的经验,在夹缝中顽强地维系着脆弱的生机。
“你爷爷呢?”陆战问。
少年眼神黯淡了一下:“去年冬天,去找药,没回来。”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他把知道的都教给我们了。我叫小豆,他们是石头和木根。”他指了指另外两个男孩。
三个半大孩子,两条狗,守着这满仓库的“危险”原料和一点可怜的绿色希望。
杨叙深的目光扫过那些原料桶,很快锁定了几个标识。“我们需要编号C-7和K-3的催化剂原料,还有辅助溶剂S-12。”
小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挠了挠头:“那些啊……爷爷说那些东西碰了要戴厚手套,不然手会烂。你们要它们干嘛?”
“做一种药,能对付那些被‘重构体’感染变异的怪物。”薄卿予简单解释。
“真的?”三个男孩眼睛都睁大了。连那两条狗似乎都听懂了“怪物”这个词,耳朵竖了起来。
“还在试验阶段,但有效。”杨叙深点头,“我们可以用情报交换,或者……帮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注意到仓库的屋顶有几处漏光,通风系统也完全失效。
小豆和石头、木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两条狗也凑过去,仿佛在参与决策。
最终,小豆转过身:“情报我们要听!但光听不够。你们……能帮我们把屋顶那几个大洞补一下吗?上次下雨,差点把‘菜园’淹了。还有,你们有办法对付‘菜园’那边老来偷东西的混蛋吗?”
“菜园那边?”陆战好奇,“你们不是有菜园吗?”
小豆气鼓鼓地指向仓库另一侧一个小门:“那个门出去,后面有一小块空地,原来厂里堆废渣的,我们清理出来种了点土豆和地瓜。但是隔壁厂区有几个家伙,老是翻墙过来偷!打又打不过他们人多,狗一叫他们就跑,烦死了!”
充满细节的生存法则,不仅关乎战斗和躲藏,也关乎如何守护一点微末的、自己亲手培育的希望。
杨叙深和陆战对视一眼。补屋顶是技术活+体力活,他们擅长。对付偷菜贼……听描述像是普通幸存者,不是感染者,或许可以交涉,或许需要威慑。
“我们可以补屋顶。”杨叙深答应下来,“至于偷菜的人……带我们去看看‘菜园’和那边的情况。或许不用动手就能解决。”
有软肋的硬核主角团,此刻的软肋不仅仅是逝去的亲人,也见不得这点在废墟中艰难挣扎的、孩童守护的绿色。
小豆他们将信将疑,但还是带着杨叙深他们穿过小门,来到仓库后面。
这里果然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用碎砖块简单围拢,土质看起来并不好,但稀稀拉拉长着一些土豆和地瓜的藤蔓,虽然瘦弱,却顽强地绿着。这就是他们在末世里的“田产”。
围墙另一头,是相邻的机械厂区,隔着一段坍塌的矮墙。
“他们就是从那边翻过来的。”石头指着矮墙一处经常被摩擦的地方。
杨叙深观察了一下地形,又看了看小豆他们简陋的“防御工事”和那两条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狗的生灵。
“有个办法。”他开口道,“不一定需要正面冲突。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警示装置’和‘谈判筹码’。”
他让陆战和老枪去原料堆里找一些特定的、无害但能产生强烈刺激性气味或烟雾的化学粉末(小豆爷爷教过他们辨认)。同时,他和小豆他们一起,用找到的空罐子、绳子和一些巧妙的小机关,在围墙关键点和菜园边缘布置了几个“惊喜礼包”。
“这玩意儿炸不伤人,但能喷出呛死人的粉,沾上了几天都洗不掉那股怪味。”杨叙深解释道,“下次他们再来,触发机关,够他们喝一壶。同时,我们可以留个言。”
他用找到的防潮纸板,用记号笔写上几行字:
“邻居:菜不易,请手下留情。若缺食物,可商谈。北边隧道有新威胁,可交换信息。勿再偷,否则下次不止是胡椒粉。——新来的,暂住原料库。”
他把纸板立在一个显眼但不易被偷走的位置。
“这就行了?”小豆疑惑。
“先礼后兵。”陆战嘿嘿一笑,“要是他们还敢来,下次咱们就往‘礼包’里加点更带劲的原料,让他们体验一下化工的魅力。”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竟是帮孩子守护菜园、制作恶作剧般的防盗装置。
回到仓库内,杨叙深和陆战开始修补屋顶。材料有限,他们拆了一些废弃的包装箱木板,混合找到的防水沥青(原料之一),勉强将几个大漏洞堵住。虽然丑陋,但至少能顶一阵。
工作间隙,他们也从小豆口中得知了更多信息:这片厂区零星散布着几小股幸存者,大多自顾不暇。北边隧道确实被视作禁地,关于“广播”、“笑面鬼”、“镜子”的恐怖传闻很多。南边相对平静,但资源也更匮乏。他们三人因为爷爷的庇护和这些看似无用实则可能致命的原料,才在这里勉强立足。
“爷爷说,这些东西是祸根,也是希望。”小豆抚摸着一条大狗的头,“看你怎么用。”
黄昏时分,屋顶补好了,“防盗系统”布置完毕,情报也交换得差不多了(杨叙深告知了实验室和陈立言的威胁,小豆则提供了南边几个可能还有小型幸存者聚集点的模糊信息)。
小豆也信守承诺,带他们找到了所需的原料桶,甚至还翻出爷爷留下的、相对干净的取料工具和防护手套。
“这些,够吗?”小豆指着他们分装出来的几大瓶原料。
“足够了。”薄卿予仔细检查了纯度和标识,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小豆摆摆手,眼睛却瞟着陆战放在一旁的猎枪,“那个……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或者,能教我们怎么用那个吗?”他指了指猎枪。
陆战乐了:“小子,想学打枪?这玩意儿后坐力能震碎你小肩膀。不过……”他看了看杨叙深。
杨叙深沉吟一下:“如果我们能安全返回北边,并且情况允许,或许可以回来一趟,做一些必要的……技能培训,或者物资交换。”他没有把话说死,但给了希望。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有时不是惊天动地的拯救,而是一个疲惫战士对孩童询问的、一个留有余地的承诺,和几个孩子眼中骤然点亮的光。
夜幕开始降临。仓库里点燃了一小堆真正的篝火(在指定安全区域),小豆甚至慷慨地拿出了珍藏的几块地瓜干,放在炉边烤着。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几张疲惫但稍显放松的脸,空气里弥漫着烤地瓜干的淡淡甜香和化学原料的混杂气味。
两条大狗趴在火边,耳朵偶尔转动,听着门外的风声。
他们还没有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制药厂深处可能还藏着未知,返回的路途更是漫长。但在这个偶然发现的、由孩子和狗守护的堡垒里,他们得到了急需的原料,暂时修复了破损的屋顶和装备,还吃了一顿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简陋晚餐。
杨叙深靠在一个原料袋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规划着下一步:连夜配置“净蚀”初样?还是先休息恢复体力?对岸的“菜园”邻居会不会今晚就来“测试”他们的防盗系统?
薄卿予小心地给王勉的手换药,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稳定了一些。陆战在低声跟老枪讨论着如果邻居真来了,怎么“招待”比较有创意。小豆和石头、木根则围着杨叙深之前布置机关用的剩余材料,好奇地摆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