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烤地瓜干的甜香混着化学原料那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有点怪,却让人莫名安心。小豆那俩眼珠子在杨叙深的弓弩和陆战的猎枪之间来回转,最后忍不住凑到陆战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陆哥,你那枪……真能打死外面那些‘笑面鬼’?”
陆战正小心撕扯着一块烤得焦黑的地瓜皮,闻言挑眉:“‘笑面鬼’?你说隧道里那些?那玩意儿用枪打脑袋效果一般,得先让他们别‘笑’。不过对付普通乱蹦跶的,这老伙计够用。”他拍了拍猎枪枪管,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杨叙深:“杨叔,你们说的那个‘净蚀’,真能做出来?爷爷以前也嘀咕过,说有些原料反应对了,能克制‘脏东西’,但他没来得及试……”
“理论可行,具体效果需要验证。”杨叙深没睁眼,声音平稳,“你爷爷留下的原料分类笔记很有用,省了我们大量测试时间。”他之前快速翻阅过小豆爷爷那本用厂区记录本改的、字迹工整还带示意图的笔记,里面详细标注了不同原料的储存条件、危险性和可能的相互作用。这老人家的严谨,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尤为珍贵——差异化的末世起源,不只是毁灭,还有这种扎根于旧时代专业精神的微弱传承。
薄卿予给王勉换完药,用剩下的干净布条擦了擦手,走到那几瓶分装好的原料前。C-7是淡黄色结晶,K-3是深褐色粘稠液体,S-12则是清澈但有刺鼻气味的溶剂。按照赵明远笔记和王勉补充的零碎记忆,“净蚀”的基础配方是三者按特定比例混合,再经过一个不算复杂但需要精确控温的催化反应。
“现在配置吗?”她问杨叙深,“还是等天亮?”
杨叙深睁开眼,篝火在他眸子里跳动。“现在。夜长梦多,早一刻有成品,多一分保障。小豆,仓库里有能加热的稳定热源吗?不需要明火,最好能控温。”
小豆挠挠头,和石头、木根嘀嘀咕咕一阵,跑到原料堆后面拖出来一个东西——一个老旧的、带调温旋钮的恒温水浴锅,看铭牌是厂里实验室淘汰下来的,插头被剪了,但旁边接着一个手工改装的、用汽车蓄电池和逆变器组成的简易电源。
“爷爷改的,以前用来给‘菜园’育苗箱保温。”小豆有点自豪,“就是蓄电池有点旧了,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足够了。”杨叙深检查了一下设备,点点头。充满细节的生存法则再次展现——废弃的实验室设备,在懂行的人手里,就是维系生存的关键工具。
接下来是配置。过程倒不复杂,但要求精准。薄卿予主刀,她洗了手(用水很节约),戴上小豆爷爷留下的厚橡胶手套。杨叙深在旁边拿着赵明远的笔记本和王勉的碎片化回忆当“技术顾问”。陆战和老枪负责警戒,主要是盯着那扇通往“菜园”的小门和仓库大门。王勉被安排坐在一个能看到整个过程的角落,万一薄卿予或杨叙深记错步骤,他这个前技术员或许能凭肌肉记忆喊停——虽然他现在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我啥都不记得了”的茫然。
“C-7结晶,称量50克,研磨至细粉。”薄卿予念着步骤,用小豆找来的、可能称过化肥也可能称过原料的电子秤(居然还有电!)小心称量。黄色的结晶在研钵里被碾成细腻的粉末,在火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K-3液体,量取150毫升,缓慢加入C-7粉末,边加边搅拌,避免剧烈放热。”深褐色的粘稠液体倒入粉末中,立刻产生嘶嘶的轻微声响和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白烟。薄卿予用玻璃棒缓缓搅动,混合物逐渐变成一种不祥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深棕色糊状物。
“现在加入S-12溶剂,350毫升,速度要慢。”清澈刺鼻的溶剂滴入,糊状物开始剧烈反应,颜色从深棕迅速变为浑浊的墨绿色,体积膨胀,冒出更多烟雾,气味变得极其复杂刺鼻,像硫酸厂和垃圾场开了联欢会。
“最后阶段,水浴加热至60度,保持30分钟,促进彻底反应和杂质沉降。”薄卿予将反应容器放进恒温水浴锅,设定温度。老旧设备嗡嗡启动,温度缓慢上升。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仓库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水浴锅低沉的嗡鸣,和两条大狗偶尔的喷鼻声。墨绿色的液体在容器里缓慢对流,偶尔冒起一个气泡,破裂,散发出一缕更猛烈的怪味。
“这味儿……真提神醒脑。”陆战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我现在相信这玩意儿能腐蚀怪物了,闻着就能把我天灵盖掀开。”
小豆和两个男孩却看得目不转睛,仿佛在看什么神奇的魔术。对他们来说,这些平时爷爷严禁靠近的“危险玩意儿”,正在变成可能保护他们的“药”。
“杨叔,”小豆忍不住问,“这‘净蚀’……对所有的‘脏东西’都管用吗?包括河里那些泡胀的,还有……‘菜园’那边可能来的?”
“理论上对‘重构体’及其衍生物有效。”杨叙深回答,“但具体浓度、施用方式需要根据目标调整。河里那些水感染者,体表可能覆盖粘液或淤泥,会影响接触效果。至于人……”他顿了顿,“这是针对非人生物的武器,对正常人细胞也有杀伤性,务必小心。”
这是有软肋的硬核主角团必须面对的伦理边界——武器越有效,越要警惕其误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水浴锅的嗡鸣声变调了,加热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蓄电池没电了?”薄卿予心里一紧。反应进行到一半,温度不够或者骤变,可能导致失败甚至危险。
杨叙深立刻上前检查。不是蓄电池问题,是那个手工逆变器的一个连接点过热烧断了。老设备,超负荷运行。
“能修吗?”陆战凑过来。
杨叙深看了看烧断的线头和简单的电路:“需要点时间,而且需要替换的导线和确保绝缘。”
小豆急得团团转:“仓库里可能有电线,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的王勉,忽然小声开口:“那个……温度……其实不一定非要60度恒温……”
所有人都看向他。王勉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我好像记得……陈主任……不,陈立言有一次骂人,说某个蠢货做‘净蚀’前体时死抠温度,其实只要初始反应完全,后续在40到70度之间维持够时间就行,关键是要……要震荡?让反应物充分接触?他说自然沉降分离纯度更高,但时间紧迫时,震荡辅助能缩短一半以上时间,就是杂质多点,对付低阶段变异体够用了……”
震荡?
杨叙深和薄卿予对视一眼。赵明远的笔记追求的是纯度和稳定性,是实验室标准做法。但王勉这碎片记忆,指向的是一种更粗糙、更快速、适合战场应急的制备方式。
“震荡……手动摇晃行吗?”薄卿予看着那瓶墨绿色的液体。
“可以试试。”杨叙深果断决定,“总比反应失败好。注意密封,避免溅出。”
他们用能找到的胶带和软布,将反应容器的盖子死死封住。然后,薄卿予和杨叙深轮流拿起瓶子,开始有规律地、大幅度地摇晃。墨绿色的液体在瓶内疯狂旋转、撞击瓶壁,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这画面有点滑稽——两个一脸严肃的生存专家,像摇鸡尾酒一样摇着一瓶可能腐蚀怪物的危险化学试剂。陆战差点笑出声,被老枪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小豆和石头、木根看得嘴巴微张,大概觉得这配药方式跟爷爷教的完全不一样,但又莫名带感。
摇了大约二十分钟,手臂都酸了。瓶子里的液体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均匀深邃,气泡也少了。
杨叙深示意停下。他将瓶子静置片刻,小心地打开一条缝观察。液体分成了相对清晰的两层:上层是清亮一些的深绿色液体,下层是少量深色沉淀。
“成了?”陆战问。
“初步反应完成,需要测试效果。”杨叙深用滴管小心吸取了少许上层清液,滴在一片从仓库角落找来的、疑似沾染过油污(也可能是更糟的东西)的金属片上。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金属片表面冒起细小的气泡,油污迅速被分解,露出底下被腐蚀出微小凹坑的金属基底。
“有效!”薄卿予眼睛一亮。
杨叙深又做了个简易的挥发性测试和酸碱度检测(用小豆爷爷留下的pH试纸),结果都符合赵明远笔记中对“净蚀”初成品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