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动的肉疙瘩霎时愣怔,观月弥见状循循善诱道:“爸爸的秘密基地里可能有保存眼珠的药物。姐姐领你去找怎么样?”
“唔……”温热的肉瘤犹豫地挪动着,观月弥趁机看清了它的全貌。
观月稔、酒泉瑠美彻底被她肢解成了碎片,恍若邪龙拿宝石装扮般拼凑在了她的躯体上。
观月弥努力挤出微笑夸奖:“小薰打扮得真特别,熠熠生辉的呢。”
“嗯!”见有人夸赞它,怨灵兴高采烈地点了头,又抖落了不知是观月稔还是谁的眼球,“我很聪明吧?爸爸妈妈太吵啦,每天争论不休的。有一天大吵过后,爸爸突然疯了,先是砍掉了妈妈的头,撕裂了她的嘴巴,再杀掉了村里嚷嚷着要报警的人,哈哈,咯咯咯咯咯!”
“他神神叨叨的,边杀,嘴里边念叨着净化、复活,”肉球忍不住朝观月弥靠近了些,“随后诡异的事情就出现啦!村子里死掉的人包括妈妈统统进化成了吃人的鬼怪!我的妈妈咬碎了我,别人的妈妈也渴望扯碎她们的孩子跟丈夫!大家互相残杀,每户人家都喧嚷得和我们家一样!”
它前进一步,观月弥便后移一些。为了不暴露在躲避对方,观月弥主动朝落锁的房间走去:“那小薰是怎样逃过妈妈的猎杀的呢?”
“逃过?”咀嚼着古怪的词汇,怪物很是茫然的,“这难道不是妈妈的爱吗?我又可以和妈妈融为一体啦!”
“姐姐你不了解,”它委委屈屈的,“妈妈讨厌女孩儿长得比她漂亮,所以从小爸爸教导我说,我是名男孩子。”
“我以为我是男孩,可村里的其他孩童都笑话我,骂我是精神病。”
“有段时间妈妈消失了!那是我最快活的时光了!我终于不用剃头了,可是……输光钱的妈妈又回来了。”
“她拿香烟烫我留的长发,辱骂我是‘小婊子’。那时候我就在思考,姐姐会有我这样的待遇吗?姐姐会拥有如此激烈的爱吗?爸爸一趟趟告诉我,这些是妈妈爱我的表现,她太爱我了,控制不了打我……”
实验室的资料仍旧杂乱堆积,此刻的文件表面皆覆了一层薄薄的血肉,仿若谁的皮被细致地扒下。
精心剖解的肉皮们分明安静无比,可观月薰来到后,它们马上蠢蠢欲动地蛄蛹起来。观月弥假模假样地搜寻所谓的“保鲜液”,她记得右上的橱柜里贮藏着不知名的油脂……
可惜她的身高也无法够着高处的柜门,而桌面上尽数是咕叽起伏的肉膜,看来接触是无可避免。
观月弥爬上旋转椅,指指上处的柜子道:“阿薰,姐姐够不着,怕踩痛你,你能帮帮忙吗?”
“嗯,好啊!”见姐姐怜惜自己,怪物当即感动地喷射散发着腥臊味的触手,将整个柜门黏起飞甩出去。
哐当!
恐怖的拉扯力令观月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袖口里方才从坐垫缝隙里偷顺的打火机。
她面容维持着鼓励赞美的笑,凝神注视着那箱白色塑桶里的油一点一点地被勾下来……
快了,仅需掉下来的刹那她拔掉盖子……
“小薰,我的笨蛋女儿,你的姐姐是在骗你呢!她想烧死你!咯咯咯咯咯!”咒灵脑门上粘贴着的血红嘴唇开口了。
那张血盆大口先前就吞噬了三分之一的签文,如今再度作祟,观月弥当机立断地挑起勾住塑料桶的把手,另一只手旋开了桶盖。
哗啦——
感谢炎热的夏季,油未因低温而凝固。一桶油完全地被观月弥倾倒,她重点关照了张牙舞爪的嘴,随即撑着椅背借力跳起,跃过油糊了满身的肉组织物,重新滚落走廊。
跳跃至门框时,她干脆利落地划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向后精准抛下。
轰!
火苗亲热地舔舐怪物的皮肉,观月弥跌落在地后急忙朝外鲤鱼打挺,火速起身朝门口跑去。
窸窸窣窣。
残存这间房屋的肢块四面八方地朝她涌来,打算将她围困至死。
观月弥果决地掀翻堆摆着酒瓶的茶几,向流动的酒液再抛掷了一枚火机——她担心一只生不了火,直接顺了两只!
客厅中央铺着易燃的丙纶地毯,谢天谢地不是羊毛。很快实验室里移动的火源与客厅的汇合,两者相聚,火势狂烈席卷!
“姐姐、姐姐!我好痛啊,你干嘛烧我?我们一家人……明明就要团聚了!啊啊啊啊啊——!”
观月弥感觉这辈子没跑那么快过,她闷头往树林里冲,甚至不介意顺着斜坡往下滑滚,然而还是没来得及——
膨胀爆裂的火球气势汹汹地炸开苍老陈旧的宅邸,凶猛的火星四散飞溅,裹挟着蝌蚪状飞窜的碎肉。一丁点儿肉沫都能变身它的爪牙,观月弥闪避不及,右臂至颈项及脸庞,皆染上了深红的阴影。
观月弥停下脚步。
那些肉片触及她皮肤的瞬间,疯狂地向内钻探,企图扎根蚕食。神近雅重给的退魔刀早在打探情报时便递交甚尔了,不过纵使刀在手,她亦不可能划颈自刎。当务之急,是先发动咒力保护自己。
凄凉的、色泽深如玄水的咒力响应观月弥的唤动溢出,与外界长出眼睛跟利齿的分身做着抵抗。脑海里忽然冒出白发苍瞳的男孩吐槽的那句“不会使用咒术的师姐”,观月弥心道,是啊,她实则什么咒术都不会。
因此好像穷途末路了。
不管哪一条路,皆有肉块虎视眈眈。而她燃了把火的“观月薰”更是充气球似地膨大到如一座山丘,她无处可逃了。
然而咒力依旧可以驱使。
观月弥咬紧牙关,露出挑衅的笑容,对着意识海里真正的残尸呼唤:“虐杀你们的人就在这里,就在眼前。你们是要被他们再杀一遍……还是帮我把他们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