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确实厉害,观月弥思忖。
因进入「脉络」前,神近雅重特意叮嘱过期间不可思议的种种,故观月弥只短暂震惊便开始排列所有可能性。
第一种,模拟的场景全部是过往现实。生发自妹妹的愿望……假设她曾经有个妹妹,后来化作她身上的怨灵,外面的女人——兴许是红叶狩吧,提取了灵体的记忆,促就了情景再现。
第二种,半真半假,妹妹的故事真实存在,但女人故意扭曲了其中的部分。比如篡改姓氏,爸爸妈妈的捏脸改成像她的,以此扰乱她的心神,方便掌控她。
观月弥决定将计就计。
女人的回忆结束后,她犹如陷入了录像带,循环播放着这个家庭无休止的争吵与打骂。
对照妹妹“薰”祈祷的内容,观月弥觉得要么妹妹的脑神经异于常人,要么她对姐姐有种抽象的寄托在。不然谁会想要父母虐待式的“宠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声嘶力竭间,耳畔又传来了女人缥缈离得极远的宣读。
“■0■■号……始于……过去……,希望那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变态……滚出落花村……稔……他的妻子……”
“■0■■……恶魔……魔鬼……神官是……我想要活下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我不想……不想死!!!”
“■■……这是真的……世界吗?……地狱?凭什么……死!死!!死!!!”
嗓音断断续续,似乎源自同村人的祈福。与此同时,灼烧感鬼祟地攀爬观月弥作为一张纸的躯壳。
下半身不知不觉间已被燃尽,再一次遭受抽离投放后,她差点儿摔倒,缓了几秒才搞清了置身何地。
夏夜,草坡,半山腰。
群星明茂,微风轻拂,送来弥漫着腥臭味的空气。她回归了自己的身体,正试图去往村民忌讳的山坳。
“……”观月弥摊开掌心,她的双手洁白干净,未沾染一丝血滴。
她的心沉了沉,环顾四周,果然如昨日昏迷时的梦境般,青翠的草叶间挂满了断肢残骸和脏器肉泥。
观月弥扫了几眼,立刻朝梦里跑过的方向奔去。假如重构的境况是实际发生过她所遗忘的,假如……她便是那个被卖掉的“姐姐”,眼下的时间点,应该是她被售卖的几年后独自返家的尝试。
她的胸腔里还洋溢着未消散的归家的喜悦。
显而易见,观月家的女主人并不受村民待见。或许她经常乱发脾气颐指气使,抑或封闭村庄里的原住民总爱挑选他们认为的“外来者”集中讨伐……彼此的矛盾在日常摩擦中接连升级。
前行的路途中,无数属于村里的往事一一浮现观月弥面前。
独居的观月稔因擅长驱邪而被村民奉为高贵的神官。三级术师虽放在东京毫不起眼,但在安逸平和的乡间却足够应付小打小闹。
酒泉瑠美,曾因爱情虐恋剧而红极一时的女明星,出身名声赫赫的宝冢歌剧团。以她的身价嫁至和歌山穷山僻壤的乡下,的确让人瞠目。
穿越林间繁密的坡道,古旧荒芜的木宅逐渐映入观月弥的眼帘。
门房紧闭,移门的障子上到处溅射着体量巨大的血液和残秽,仿佛被遗弃的屠宰场。观月弥放缓呼吸,慢慢地接近了院舍。
从院落至门把手,唯有她的心脏咚咚跳着。这中间无任何声响发出,天是静的,鸟是安眠的,如同每一个令人心安的暑假夜晚。
已经抵达门槛了。
观月弥深吸一口气,唰地拉开大门。
扑面而来的恶臭令她狼狈撇头,屋舍内是沉浸式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率先寻找电灯的开关。按开一排后根本没反应,她退而求其次地脱掉鞋履,小心寻觅摸索蜡烛等照明物件。
按照适才回放里展现的,踏入玄关之后即是酒泉瑠美酗酒的客厅。幽暗中,揭开瓶盖的酒瓶拥挤在一起,散射着微弱的光芒。那里狼藉一片,垂荡着诡谲的乌黑长发……和长发顶端连接着的头皮。
观月弥按捺呕吐的欲望,悄无声息地翻找了下。靠垫背后隐藏着女人的断指与脚,而沙发底部……
滴溜溜一声,忽而有球体滚动,宛如引诱的陷阱。她猫着身子查看,正巧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球。
“妈妈的眼瞳,很罕见对吧?”熟悉的童音近在咫尺,观月弥一瞬间汗毛竖起。
……她毫无所觉!对方便伫立在了她的身后!
“真奇怪,死鱼的眼睛同样是灰溜溜的,为什么长在妈妈的眼眶里就是好看的颜色呢?”她,不,大概应称之为“它”,歪了歪缺少脖颈的头颅,疑惑地探询。
观月弥并未转头,而是通过对方投射在沙发上的影子,大致推测出了它的轮廓。
脚是一滩湿漉漉的人淤,躯干挂着多只手脚,叮呤咣啷的。脑袋如出一辙地披着不同人的头发,黏连着他人的器官。
血腥腐臭的气息汹涌漫溢,观月弥僵硬地直起上身。未待她动作完毕,“噗”的类似青蛙吐出卷舌的声音骤发,两条黏腻湿热的舌头卷走了地面的眼珠。
“不对,我弄错了。”咒灵抓了抓后脑勺,一把挠下了许多软塌塌的头皮。
“妈妈的瞳孔抠出来后也不美丽了,只有姐姐眼窝里的才是最楚楚动人的。姐姐、姐姐,你能把你的眼眸给我吗?”
比起恐惧到冷汗直冒,观月弥目前更多的是匪夷所思。难道她之前经历过送死的“鬼吃人”游戏?这种满含杀意的怨鬼,甘愿成为她的枷锁……?
观月弥一百个不信。
她倏然拧身,直面意图抠挖她眼球的“妹妹”道:“小薰,正因为生命消逝了,死鱼的眼睛才显得灰蒙蒙的哦。妈妈的同理,如果不泡在特定液体里,是没办法良好储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