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泽。”

萩原研二先开口了。

他站在晨风里，半长的黑发被风吹乱，紫罗兰一样的眼睛直视着琴酒。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宿舍里的狂喜热切，反而是一种清醒的、甚至有点自嘲的平静。

“我也大概明白。”萩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不喜欢我的吧。”

琴酒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萩原研二笑了笑，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笑，是带着点苦涩的弧度：“出来吹了风，脑子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其实看出来了。在小晶子问‘是不是男朋友’的时候，你停顿的那两秒……我看出来了。你只是不想驳我的面子，或者不想在那种场合解释太多。”

“分明是我一厢情愿呢。”

“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横滨，战场，差点死了一次，又被救活，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小黑泽突然出现，就高兴得昏了头。”

“明明看出来小黑泽不喜欢我，明明小黑泽那么明确地表示‘只是睡一觉’……”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但我还是表白了。还继续做下去。”

“表白就是应该认真对待感情。最起码不应该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说明，好像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表了白就像是我们已经互通心意许久了一样，这是道德绑架。”

“所以我真是个虚伪的人啊。”萩原研二轻声说，“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趁着你……状态不对的时候，做了那些事。”

如果松田阵平在这里，听到这番话，一定会立刻识破其中的茶言茶语以及精心设计的卖可怜，然后大声唾弃：“萩你这家伙居然用这种招数！”

但琴酒不是松田。

琴酒嘴边那些准备好的解释“只是权宜之计”“相信你能理解”“成年人的一夜情很正常”

在萩原这番“自首式告白”面前，突然显得苍白又……残忍，所以就是说警察这种道德感极高的存在和自己的职业并不符合啊。

也不能说是因为职业，而是应该说，像是萩原研二这种天生就应该在阳光下的人，和他这种纯黑色的人就是不相匹配的，很麻烦。

昨晚就是巧合。你情我愿的事情，自然谈不上什么道德。

琴酒本来想这么说。

但看着萩原研二那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睛，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我知道答案但还是要说”的坦白，那些话绕了半圈，硬是没说出来。

萩原研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社交空间。

“虽然我的确不太靠谱。”

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点平时那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直白的语气

“虽然刚才那些听起来像是在卖可怜”

萩原研二笑起来，眼睛里全都是黑泽阵，他所认识的小黑泽：

“但是我也的确很喜欢小黑泽。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所以……”萩原研二的脸在晨光里通红，看的琴酒都有点好奇了，这比昨晚还要红的多，对方哪怕这样视线也没有离开

“我还是想弥补一下，或者说……尝试一次。”

“小黑泽愿意让我追求吗？”

他问得很认真，像在朝自己申请一个重要的许可。

“我非常喜欢你。”萩原研二在冷风里红着脸，如此表白道“这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不是因为差点死掉的吊桥效应……虽然那些可能让我更冲动了一点。”

“是从第一次见面，你从车上下来，处理风间君的事情，我看到你漂亮的头发想走上前和你搭讪，结果你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了。”

萩原研二看着自己，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小黑泽觉得困扰，我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就只是……认识的人。”

“但是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萩原研二没有说完，只是看着琴酒。

晨光彻底洒满了街道。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城市的日常正在恢复。

琴酒站在路口，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他沉默地看着萩原研二，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