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总。”付聆雪走进来,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团队,工位,白板,窗外的阳光。然后重新看向薛弥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团队六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口,但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出风声,持续而规律。
“路上顺利吗?”薛弥声问,很平常的开场。
“顺利。”付聆雪说,走向会议桌,“比预计早了一点。”
“坐。”薛弥声示意会议桌旁的位置,“茶刚泡好,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
付聆雪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公文包和文件袋,在薛弥声对面的位置坐下。“谢谢。”
两人隔着会议桌坐下。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正好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带,尘埃在其中缓缓舞动。
薛弥声推过去那瓶水:“先喝水吧,外面热。”
“好。”付聆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轻,但能看出确实渴了。然后她放下水瓶,看向薛弥声:“芯片接口协议的最终版,我带过来了。还有一些仿真数据的打印件,方便讨论时看。”
她把文件袋推向薛弥声。厚厚的一沓,纸张边缘整齐,封面有付氏集团的logo,下面手写标注着“声觉芯片项目_技术资料”。
薛弥声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团队的提问清单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十五个问题,都很核心。”付聆雪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调出一个文档,“我准备了回答的要点,每个问题大概需要五到十分钟讲解。总共预计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
“好。”薛弥声点头,“我们从什么问题开始?”
“从最基础的开始——异步电路的设计原理。先建立共同的技术语言基础,再深入细节。”付聆雪说,声音专业而清晰,“这样效率更高。”
典型的付聆雪风格——先搭框架,再填内容。薛弥声同意:“可以。但团队可能会中途提问,时间需要灵活。”
“当然。随时可以打断。”付聆雪顿了顿,看向薛弥声,“你……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我注意的吗?”
这个问题有双重含义。薛弥声听出来了。她沉默了几秒,说:“专业上,尽可能详细。团队提问可能很尖锐,直接回答就好。其他……正常就好。”
“明白。”付聆雪点头。她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动作。薛弥声记得这个动作——付聆雪思考时,或者紧张时,会下意识这样做。
“你……”薛弥声开口,又停住。她本来想问“你吃午饭了吗”,但觉得太私人。改口:“你需要先休息一下吗?还是直接开始?”
“直接开始吧。”付聆雪说,“下午我还有个会,时间比较紧。”
“好。”薛弥声站起身,“那我们去会议室。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付聆雪也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和文件袋。她比薛弥声记忆中瘦了一些,西装穿在身上有种利落的线条感。但眼神没变——那种专注的,清晰的,像能看透问题本质的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会议室。开放办公区里,团队已经站起身,准备跟进去。薛弥声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
她在会议室门口停住,侧身让付聆雪先进。付聆雪没有推辞,走了进去,在长桌的主讲位置放下东西。阳光从会议室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薛弥声跟进去,在团队和付聆雪之间的位置坐下。一个微妙的,既是协调者又是参与者的位置。
李工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关上门。玻璃隔间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会议室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付聆雪打开投影仪,连接平板。屏幕亮起,第一页幻灯片出现——简洁的标题:“声学专用处理器架构设计:从问题到解决方案”。下面是小字:“付聆雪,声觉科技技术顾问”。
她转过身,面向团队。阳光在她身后,让她的轮廓有些逆光,但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专业,平静,准备好迎接任何问题。
“各位好。”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感谢大家抽出时间。今天我会详细讲解芯片的设计思路,重点是解答各位提出的问题。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她切换幻灯片。一张复杂的架构图出现在屏幕上,线条清晰,模块分明。她拿起马克笔,开始讲解。
薛弥声坐在那里,听着付聆雪的声音,看着屏幕上的图表,余光看着团队专注的神情。午前的阳光温暖,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聚集的人而微微升温。尘埃在光柱中继续缓慢舞动,像时间本身,可见,但无法捕捉。
付聆雪来了。芯片的讲解开始了。周六的会面提前到来了。
而她们,隔着一张会议桌,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开始了这场既专业又私人、既清晰又复杂的对话。
阳光继续西移,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影子。时间向前,一刻不停。而在这个小小的玻璃隔间里,一个关于技术、关于风险、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故事,正在徐徐展开。
至少,开始了。
至少,她们又开始面对面了。
至少,芯片的路,她们要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