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魏无羡等人刚起身不久,便听到厅堂方向传来猫蛋带着哭腔的苦苦哀求之声。紧接着,便响起了虞夫人冷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在阿澄正式娶妻之前,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守好妇道。等阿澄完婚之后,便纳了你,别不知好歹。”她冷哼一声,命令道,“来呀,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里去,给我看好了!”
厅堂里随即传来咚咚作响、如同用头叩击砖地的闷响,混杂着猫蛋压抑不住的啜泣。虞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带嘲讽:“阿澄纳你,已是你的福气。你最好记住,你吃的到底是谁家的大米!”
正行至门外的魏无羡,听闻这熟悉又刺耳的话语,身形猛地一僵。
言冰云察觉到弟弟的异样,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试图缓和:“虞夫人,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总需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两姓之好?”虞紫鸢嗤笑,随即眼皮一抬,目光直接掠过魏无羡,望向言冰云,语带讥讽道:“怎么,元婴始祖如今连别人家的内宅之事,也要插手管上一管吗?”
言冰云眉头微蹙,他向来不喜也不屑于口舌之争,正欲开口,有下人来报:悯生真君和血雨探花回来了。
虞夫人狠狠瞪了猫蛋一眼,拂袖离去。
一旁的江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宁死不从的猫蛋,一股混杂着挫败、羞愤与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在谢怜进来的那一刻,那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魏无羡——那个本该是他云梦江氏少宗主手下的一名家仆之子,不仅另投了高枝,如今身后更矗立着他连仰望都需费力的参天巨木。而他江澄,堂堂云梦江氏少主,竟连一个心仪的女子都留不住,还要被一个卑贱的结巴横刀夺爱!凭什么?这滔天的妒恨与挫败,最终都化作燃料,尽数倾注在对魏无羡的怨毒之上。
谢怜弯下腰去扶起猫蛋,猫蛋看到谢怜,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谢怜温声安抚道:“猫蛋,别怕,有我们在,没人欺负你的。”
魏无羡送猫蛋去休息,然后带着谢怜便去探望江厌离。谢怜对如今的虞夫人的狠辣绝情也感到一阵意外。他原以为虞夫人只是与江枫眠感情不睦,连带迁怒于魏无羡,如今看来,那份因权势和家族利益而滋长的冷酷,已远超他的想象。
与此同时,花城指尖银蝶一闪,紧接着便有万千银蝶铺天盖地向着四面八方散去。仅两个时辰,便感知到了金子轩的方位。
南方湿热瘴疠的丛林深处,金子轩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灵力显然已近枯竭。几名身着土黄色校服的修士狞笑着逼近,正欲擒拿,忽见数点银光乍现!
上百只翩翩银蝶看似脆弱,却灵动异常地穿梭于林间,精准地袭向那些修士。一阵惨叫过后,那些银蝶便托起金子轩的身体,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莲花坞的方向疾飞而去。
路途遥远,灵蝶承载着一个人飞行也非易事。直至次日黄昏,这道银光才略显疲惫地将昏迷不醒的金子轩,带回了莲花坞。
江厌离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替金子轩清理伤口、包扎。金子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拼命地往嘴里扒着饭菜,像是要将那滔天巨恨就着食物一起吞下。
魏无羡将江枫眠拉到一旁,低声询问如何安置。江枫眠揉着额角,心中思量:虞氏若知他在此,定又不得安宁。阿婴的婚期在即,此时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这时,一直沉默吃饭的金子轩忽然放下碗筷,站起身,对着花城和江枫眠深深一揖,哑声道:“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子轩!”江厌离急忙拉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又夺眶而出。
金子轩背对着她,身体僵硬,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绝情:“江姑娘,请放手。我与你……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魏无羡道:“金子轩,你现在还能去哪里?凉州余氏势力扩张极快,与多家结盟,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你想要靠龙鳞果提升修为报仇,天下虽大,却已无你容身之处!”
金子轩紧抿着唇,沉默以对,眼中尽是穷途末路的黯然。
就在这时,言冰云神色凝重地开口:“金公子,眼下还有一条路。你可愿冒着比九死一生还要渺茫的希望,去搏一个结婴的可能?”
这话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道火光。金子轩灰暗的眼眸骤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决绝。他几乎是立刻应道:“我愿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还机会,只要能报这血海深仇,请修竹君为我指明道路!”
魏无羡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图,失声道:“哥!你这是要让他走你当年碎脉重铸的路?”
言冰云语气依然平静:“你应当清楚,那些靠龙鳞果堆砌出来的后期修士,绝无结婴的可能。是选择继续吞食果子,在虚假的强大中等死,还是按照我的方法,碎脉重铸,博取那一线真正的生机?”
“我信修竹君!”金子轩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若我侥幸不死,得以结婴,此生愿为修竹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矜贵傲慢的金子轩,如今却为了复仇,甘居人下,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一旁的江厌离也听明白了。她曾从魏无羡那里听说过言冰云当年灵脉尽焚的凶险,那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她含泪望向父亲,眼中满是祈求与担忧。
江枫眠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决断:“如今看来,按部就班服食龙鳞果的路子,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总要有人去尝试开辟新路……既然子轩有此决心,那便,搏上一搏吧。”
事不宜迟,言冰云当即御剑,带着金子轩返回云深不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