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知道哥哥不喜面对那虞夫人的言语尖刻和冷嘲热讽,忙道:“哥,不用。我明日先自己回去,看看情况。你在我……嗯,‘出嫁’前一天再来莲花坞与我会合便好。”
言冰云却摇了摇头。谢怜未归,他便是魏无羡最亲近的家人。弟弟在并无血缘的师门中“出嫁”,他作为兄长,于情于理都该全程陪伴。更何况,如今的虞夫人因家族联盟,气焰恐怕更胜以往,他绝不能任由弟弟独自回去面对可能的刁难与委屈。
他看向魏无羡,目光沉稳,语气不容置疑:“我与你一同回去。”
魏无羡与言冰云正欲动身前往莲花坞,却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撞见了叶流云。这位武道世界的大宗师,臂弯里挟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正欲进入。
“叶前辈,这位是……?”魏无羡好奇发问。
叶流云神色凝重:“老夫本欲返回,却在空间裂缝入口处发现此人倒地,气息已绝。此人于我有些渊源,烦请仙师施以援手。”
恰在此时,因婚礼设计细节前来寻魏无羡商议的范闲匆匆跑来,一眼瞥见那黑衣人,脸色骤变,惊呼出声:“五竹叔!你怎么了?”
他心急如焚,立刻将五竹送往七长老处,魏无羡也紧随其后。
七长老探其脉象,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示意言冰云以神识探查。片刻后,言冰云面色古怪地收回神识,面对范闲焦急的追问,他沉默半晌,竟提笔在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当那精密、复杂、绝非血肉之躯的内部构造图呈现于纸上时,满室皆惊。范闲这才明白,与他相依为命的五竹叔并非人类。然而这并未动摇他的心意,他立刻恳求七长老施救。
魏无羡若有所思,沉吟道:“或许,问题出在两界规则差异之上。目前可知,我等人类修士或武者,皆可自由往返两界。但其他形态的生命则不然。”他拿起笔,一边写画一边分析,“例如,我修仙界的剑灵,还有上次怀桑带去的灵龟,一旦去往武道世界便会陷入沉睡,唯有回归本源世界才能苏醒。由此推测,小范大人的五竹叔,此类特殊生命体,在此界也是无法维持意识清醒,只有回到他的本源世界,才能苏醒。”
范闲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事不宜迟,魏无羡与言冰云当即御剑,顺路载上范闲与昏迷的五竹,将他们送至空间裂缝处。返回武道世界不过片刻,五竹果然悠悠转醒。
魏无羡虽对武道世界存在如此奇异的生命体深感好奇,但心系师姐,见五竹无碍,便与范闲匆匆告别,同言冰云御剑直奔莲花坞而去。
待言冰云与魏无羡的身影消失,五竹转向范闲,用他特有的平静语调说出了令人心惊的话语:“很不妙。基地已经察觉外来危险。他们……取出了‘那个东西’。”
范闲心头一跳,急忙追问:“什么危险?取出了什么东西?还有,基地……到底是什么?”
五竹答道:“神庙基地判定,修仙世界的存在,未来将对地球构成威胁。一旦出现可能危机地球生命种族延续的事物,基地便会启动预案,取出‘那个东西’,交给他们认定的人选。”
“地球?!”
范闲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下翻起的已不止是骇然,更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惊涛骇浪。这个词,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前世那个遥远故乡的名字!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多年,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仰望星空,困惑于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宇宙的尽头是否还有那颗蓝色的星球。此刻,竟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个刻入灵魂的名词!
正当范闲为那魂牵梦绕的故乡之名而心神激荡之时,京都的神庙之内,其脚下的地底深处,庆帝正沉步迈向那绝对的禁忌之地。
庆帝立于巨大铁门前,目光凝视嵌在门上一个光滑的黑色圆镜,镜中红光流转间发出清脆低鸣,厚重铁门应声而开。
密室之中,数道蒙眼身影静立,庆帝早与之熟识,这些,都是不亚于五竹的存在。
为首一名黑衣人,手捧一个材质奇特的盒子,声音毫无起伏:“文明存续为最高优先级。批准使用最终方案。”
庆帝打开盒子,只见三枚形制奇特、泛着冰冷金属幽光的梭状物静静悬浮其中,这三枚梭状物的外表,分别被一层流转不息的氤氲光晕所包裹,光晕边缘,空气都隐隐为之扭曲。他下意识想伸手触碰,黑衣人立刻出声制止:“别动。此物极其危险。”
庆帝凝视着那三枚小小的物事,眉头微蹙:“凭此微末之物,如何能挽救文明延续?”
黑衣人道:“你看那大东山石壁的断面。”
庆帝不解地摇摇头,盯着其中一粒梭状物道:“莫非这小小的一粒,威力能有那般神魔之力?”
黑衣人平静地吐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听闻者魂飞魄散的答案:
“一粒此物,威力比之当年劈开整座大东山的那一剑,还要强出万倍。”
无视庆帝眼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黑衣人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补充道:“记住,非到亡族灭种之刻,绝不可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