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半阖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闻言忽地睁眼:“为了朕?朕看,你不过是怕言冰云日后权柄日重,寻你报复当年北齐之事罢了。”
李云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轻声道:“皇兄明鉴,妹妹……确实也有几分私心。”
庆帝冷哼一声,不再看她,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遥远修仙界正悄然酝酿的风雨。
魏无羡、谢怜一行人自大东山神庙的空间裂缝踏出,重返玲珑山地界。眼前景象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一道宏伟的半透明结界通道贯穿山林,将原本致命的粉色瘴气与潜伏其中的巨型毒虫尽数隔绝在外。
范闲好奇地打量着这结界,只见其宛如巨大的弧形玻璃,将外界化作一片诡异的雾瘴“海洋”。粉色的瘴气如潮水般涌动,色彩斑斓却体型骇人的蝴蝶、蜘蛛与甲虫在其中缓缓游弋,这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他恍然间有种置身于前世某个巨大“海洋馆”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撞向结界!“砰”的一声闷响,竟是一只体型硕大、长着镰刀般前肢的巨型螳螂。范闲的“小心”还未脱口,魏无羡早已化作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主动穿出结界。
剑光如电,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凛冽的寒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凶悍的巨螳螂已然被精准地分切成数十块,重重坠地。
魏无羡身影一闪,已轻松回到结界之内,衣袂翻飞,不染血腥。谢怜为他拍去肩头沾染的细微粉色毒瘴粉尘,魏无羡顺势凑近,笑嘻嘻地享受着这份关怀。
“逍遥君,下次这等小事交给我等便好!”几名身着云梦江氏、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校服的门生快步赶来,其中两人还合力抬着一件造型奇特、宛如一口大锅的法宝。
范闲看着魏无羡与谢怜之间亲昵自然的互动,忽然想起言若海与他还有陈萍萍一起闲谈提过的一件旧事——关于谢怜在此地被巨型螳螂斩首后又死而复生的惊心动魄。据言冰云说,那时的魏无羡几乎痛不欲生,好在失而复得。范闲心中对魏无羡不禁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这个与他兄长有着相同容貌的青年,虽历经贫寒与磨难,却仍保持着一颗潇洒纯真的心性,这份心性,让他愈发真心想要结交这个朋友。
一行人不再停留,动身御剑返回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载着范闲,飞剑稳如平地。原本来时由花城载着范思辙,但范思辙对这位气场强大的“血雨探花”本能地发怵,回程便蹭到了看起来最是和蔼可亲的谢怜身后,紧紧抓着谢怜的若邪,虽双腿吓得发抖,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向下张望。
范闲本也想让魏无羡载自己一程,但众人对他那点“前科”心知肚明,蓝忘机更是防得滴水不漏。于是,范大诗人只得老老实实抓紧蓝忘机飞剑上专设的扶手,体验了一把含光君专属的、冷飕飕的VIP座位。范氏兄弟二人,也算是结结实实过了一把翱翔九天的瘾。
高空之中,风声猎猎,几人却依旧能凭借灵力将声音传得老远,轻松交谈。
魏无羡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不满:“说起来,那个慕情固然可恨,但最该死的还是大庆那个长公主!我哥为了朝廷出生入死,她转手就把我哥卖了个干净,害他受了那么多苦!这事没完!就算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小爷我也非得狠狠揍她一顿,把她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言冰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阿羡,罢了。陛下已褫夺她所有封号特权,降为县主,此事我已放下。”
“降级?那算什么惩罚!”魏无羡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痛不痒的!哪天皇帝心情好了,一道口谕又能把她召回宫里谈天说地,跟没罚有什么两样?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言冰云并未再争辩,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蓝曦臣与他并肩而行,投来一个理解的眼神。
范闲在一旁听得心中复杂,蓝曦臣与蓝忘机则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自己的道侣,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一行人便在这样各怀心事的凝重气氛中,穿越云层。下方云雾缭绕的云深不知处渐渐映入眼帘,看见家就在眼前,众人的心情方才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