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两个世界的“古代”，都比前世历史中的古代要发达些。

他的目光，最终被手中那只盛汤的碗吸引。

那碗壁剔透无比，泛着淡雅的翠色，光线穿过毫无阻滞，上面还镶嵌着几片天然形成的雅致叶纹，精美得不似凡物。

“这姑苏蓝氏，看着清苦，实则是隐形的富豪啊！”范思辙也注意到了，啧啧称奇，商人的本能让他开始估算这一屋子琉璃器皿的价值。

范闲拿起碗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这质地，这透明度，不似琉璃，但也绝非他内库所能烧制出的玻璃，反倒更像他前世那个时代的高科技玻璃制品。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凉的碗壁，触感光滑得不可思议。

“小言仙师当初明明说过，此界并无玻璃……”

看着对面仍在为“灵草”滋味龇牙咧嘴的弟弟，范闲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另一边，谢怜与花城二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小辈们的一举一动，时而用通灵术交谈，时而低声细语。

主位上的青蘅君温和开口，将话题引向了众人皆感兴趣的方向。

“谢先生，花先生。前次冰云修出神识，我等皆感慨：原来修仙往后，竟还有如此玄妙境界。神识之妙，实令我等心向往之。敢问神识修成后：其一，能不用眼睛感知万物；其二，能如之前无羡和冰云的‘连心咒’一般，无论相隔多远，也能用意念交流？”

言冰云此时已不担心一旦被人知晓他能窥视旁人，旁人便会对他避之不及。

相反，蓝逸之他们的反应是向往——是“要是我也能修炼出神识该多好”，而非“你以后可不许偷窥我老婆”的顾虑与疏离。

不过，这也得益于修竹君杰出的人品，以及他在姑苏蓝氏中崇高的声望。

说起当年‘连心咒’被毁，魏无羡和言冰云都很痛惜。二人此时也放下碗筷，凝神静听。

谢怜神色平和道：“神识大成，确实有很多妙用。”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言魏兄弟二人道，“阿婴和冰云此前的‘连心咒’确实很像神识大成后修成的通灵术，但通灵术可以不依赖血缘与人进行意念交流。”

众人听得兴奋，谢怜又看向言冰云道：“冰云此前修成的感知之力，便是神识的另一大用。万事万物无需用眼，而是用‘心’感受。若未设下专门屏障，任何事物，无论多厚的城墙，多深的地底，皆能一览无余。”

姑苏蓝氏所有弟子都睁大眼睛，用期待的目光望着谢怜，听他继续讲下去。

魏无羡凑近言冰云咬耳朵：“这姑苏蓝氏一个个的都不老实，亏我以为他们都是小古板。”

言冰云但笑不语。其实细想便不觉得荒谬，修仙的目的，本就是追求力量与神通。

谢怜微笑着看了一眼正在打哈欠的花城。

花城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慵懒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神识除了能够感知万物，亦可操控万物。不仅如此，神识足够敏锐，甚至能被动感知到某些强烈却笨拙的‘视线’——”

他眼尾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范闲，继续说道：“……以及，他人未加掩饰的情绪波动。”

范闲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了那日自己的凝视为何会被言冰云察觉，顿时耳根发热，几乎是狼狈地避开了花城的目光。

魏无羡立刻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哇，那若是用来寻人或者探查敌情，岂不是无往不利？”

谢怜点头：“确实如此。神识的妙用，等你们真正修出来的时候，便能亲身感受。”

他看向蓝忘机继续说道：“那日忘机演奏安魂曲，那安抚灵魂的琴音中便蕴含尚未开发的神识之力。”

蓝氏众人大喜：“那我们修出神识有希望啦！”

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为众人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修仙者们已开始幻想自己开发神识之后会体会到何等玄妙境界；而言若海和陈萍萍则在小声嘀咕这若是用来监视敌情或监察百官，该是何等便利。

范闲心中巨震，自己无数次对小言公子的非分之想，在言冰云感知中竟是如此“明目张胆”。

他并非脸皮薄之人，可在这种毫无希望的一厢情愿下，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许窘迫与羞耻。

范思辙则听得云里雾里，那张点缀几粒小麻子的圆脸上，一双眼睛正眨巴眨巴。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个能力要是用来赌石，那可就发啦！

于是他小声对范闲说：“哥，这不就是透视眼吗？你说，你能不能学学这个本事，以后带我去赌石？”

范闲没有去揍这个不成体统的弟弟。他将目光从言冰云身上强行撕开，落在弟弟那张充满铜臭气息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地叹息：

思辙啊思辙，看来你这玻璃的生意，怕是还没开始，就要彻底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