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附身于莫玄羽的厉鬼,竟用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丑陋少年。
它以一种更加夸张、油腻到令人不适的猥琐腔调,尖声叫道:“狗、花、城!”
话音未落,那丑陋少年头顶的幽绿鬼火应声爆裂!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在众人眼前化作一蓬飞灰。
旁边一个同样顶着鬼火的妇人目睹此景,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子渊——!我的儿啊!”
那厉鬼闻声,狞笑着转向妇人。
魏无羡心道不好,立时祭出陈情。笛音与蓝氏双璧的琴箫之声瞬间汇合,再度奏响《安息曲》。
与此同时,言冰云在众人身前用法力凝聚成一层防护罩,暂时隔绝其施咒,防止那厉鬼再对众人下手。
在三人合奏的强大安魂之力下,那厉鬼挣扎不过数息,便眼神涣散,晕晕沉沉地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魏无羡摸出几张镇魂符,正要上前贴在“莫玄羽”身上,一个小孩却从廊下钻出。
他猛地扑到少年身上,带着哭腔喊道:“爹!爹你怎么了?!”
他随即抬头,泪眼汪汪地望向魏无羡几人,“求求你们,别杀我爹!”
这变故让魏无羡一头雾水,他看向蓝氏双璧:“蓝湛,曦臣哥,这又是什么情况?”
蓝曦臣无奈摇头:“无羡,阿云,我与忘机到此与之纠缠许久,具体内情,亦未分明。”
这时,那痛失爱子的妇人强忍悲愤,尖声解释道:“仙师!这被鬼上身的,是我那苦命妹妹的独子,名叫莫玄羽!这小崽子是一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张口就管玄羽叫爹!
“自那以后,玄羽就变得力大无穷、性情暴戾,甚至……甚至开始生食血肉!我们这才惊觉他怕是被厉鬼附了身,这才千里迢迢去姑苏求救!
“这小崽子跟那恶鬼肯定是一伙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请仙师为我们解咒,除了那恶鬼,为我儿报仇!”
蓝忘机当即盘膝而坐,开始演奏问灵。数声琴弦微鸣,似与无形之物交谈。
蓝曦臣凝神细听,片刻后惊道:“这莫玄羽的魂魄尚在,他还活着!”
魏无羡道:“好办,只要将这厉鬼从莫玄羽体内拖出来,我有办法。”
蓝忘机继续以琴音探问,然而他与蓝曦臣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片刻,蓝曦臣难以置信地开口:“这……这厉鬼竟能叫出谢先生名讳!”
魏无羡又惊又疑:“曦臣哥,它怎么说怜叔叔的?它当真认识怜叔叔?”
蓝曦臣面露难色,似乎极为尴尬:“难以启齿,难以启齿……”
连蓝忘机的神色都显出一丝异样。魏无羡心急,催促道:“蓝湛,快问它怜叔叔如今在何处!”
又一阵琴音交锋后,蓝忘机摇头,沉声道:“此鬼魂力极强,已察觉问灵意图,拒不回应。”
魏无羡只得追问关键:“那解咒的法子问出来没有?”
蓝忘机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蓝曦臣道:“问是问出了,只是那解咒口诀……与谢先生名讳相关。”
魏无羡心头一紧:“和怜叔叔有关?到底是什么咒语?”
蓝氏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十足的窘迫。魏无羡急得跺脚:“说呀!它到底说了怜叔叔什么?!”
那妇人见他们迟迟不动,又尖声插嘴:“仙师们快念咒啊!这鬼火悬在头上,是要死人的!别闲聊了行不行……唔!”
蓝忘机抬手便是一道禁言术,将那妇人的喋喋不休堵了回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对蓝忘机道:“蓝湛,救人要紧。先说出咒语,我们再想办法把这家伙弄出来。”
蓝氏双璧依旧沉默。言冰云冷静开口:“无论如何,只是一句口诀。或许,只是与怜叔同名同姓之人,未必就是指他。”
魏无羡把心一横:“管它是不是!就算是骂人的话,先解了咒,回头再找这鬼算账,狠狠揍它一顿出气!”
那小孩立刻紧紧护住昏迷的莫玄羽:“不要打我爹!”
魏无羡瞪他一眼:“你管这恶鬼叫爹?看来你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孩只是更紧地抱住莫玄羽,哀求道:“求求你们,别打我爹。”
魏无羡暂且不理那孩子,对蓝忘机道:“蓝湛!不管多难听,先救人!你们家那些小子你不管啦?”
这时,那几个头顶绿火的蓝氏少年,一个个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泽芜君……含光君……”
魏无羡看着他们一个个原本玉树临风,此刻却头顶着一簇绿油油的鬼火,模样既狼狈又滑稽,忍不住问道:“你们自己听出咒语是什么了吗?”
一个少年怯生生道:“弟子……只隐约听出‘日’和‘谢’二字。”
另一个少年小声道:“还有一个……‘狗’字。”
魏无羡将这线索一拼:“日、谢、狗……?”
他顿时火冒三丈,看向蓝忘机,“是不是五个字?”
蓝忘机面沉如水,无奈颔首。魏无羡气得牙痒痒:“先救人!等完事了看我怎么收拾这厮!”
魏无羡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告罪道:“怜叔叔,您大人大量,我可不是真心骂你的……”
随即,他指向一名蓝家少年,深吸一口气,万分艰难地吐出第一个字:“狗……”
然而这第一个字出口后,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魏无羡转而怒视“莫玄羽”,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恶毒的鬼!等救完人,看我不活剥了你!”
那小孩奋力用小小的身躯挡住莫玄羽,急急说道:“大哥哥!求你别杀我爹,别打他,也别剥他!你们想救人,等我爹醒了,我求他给大家解咒!这个咒……非得他亲口说出来才灵验的!”
魏无羡狐疑地盯着他:“你确定?没骗我们?”
小孩用力点头,言之凿凿:“绝不敢骗人!之前破烂道长哥哥为了救人,让我去套我爹的解咒口令。结果道长哥哥自己学了去说,根本没用,非得我爹亲口说才行!”
“破烂道长”四字入耳,魏无羡浑身一震,猛地抓住小孩的肩膀,声音都因激动而拔高:“破烂道长?你认识谢怜?!”
小孩被他的反应吓到,小声道:“嗯……我认识捡破烂的道长哥哥。他嘱咐我看好爹爹,别让他干坏事……可是,可是我管不住他……”
魏无羡急切地追问:“快告诉我!怜叔叔现在在哪儿?他过得好不好?”
小孩回想了一下,说道:“爹爹带我跑出来之前,道长哥哥很好。他一直和一个穿红衣服的哥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