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出裂纹,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晒得泛着白光,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原地蹦三蹦。唯独河边那棵老柳树,枝繁叶茂得像撑开的绿伞,树荫厚厚实实地铺在地上,像块沁着凉意的绿毯子,成了所有人眼馋的香饽饽。
石锤扛着刚编好的竹篓,篓子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草,他吭哧吭哧冲过去,屁股刚要挨着树荫底下的凉石板,就被大胡子一把拽住了胳膊。大胡子刚从河里捞完鱼,浑身湿淋淋的,水珠顺着黝黑的胳膊往下滴,他梗着脖子喊:“哎!这地儿是俺先瞅见的!俺刚才都瞧见树影晃到俺脚边了!”
石锤也不甘示弱,反手甩开他的手,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腱子肉,上面还沾着编竹篓时划破的小口子:“啥你的我的!河滩又没刻你名字!谁抢着算谁的!”
俩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旁边洗衣裳的女人们正捶着衣裳,瞧见这场面,看热闹不嫌事大,手里的木槌敲得更响了,起哄喊:“划拳!划拳!输的给赢的捶半个时辰腿!力道不够还得重来!”
这话正合俩人心意。石锤和大胡子当即蹲在树荫边的地界上,俩人大手一拍,扯着嗓子喊起了拳。“哥俩好啊!五魁首啊!”石锤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的草叶都晃了晃;“六六顺啊!八匹马啊!”大胡子不甘落后,喊得唾沫星子乱飞,拳头挥得虎虎生风。赢了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震得地面都跟着颤;输了的龇牙咧嘴喊“再来”,恨不得把拳头挥出残影。
俩人打得太投入,眼珠子死死盯着对方的拳头,连额头上的汗珠子淌进眼睛里,都只是随手一抹,压根忘了抢树荫这回事,更没注意头顶的太阳正慢悠悠往西挪,那片凉荫也跟着一点点往旁边挪,像个调皮的孩子偷偷溜了号。
女人们看得笑弯了腰,手里的衣裳都顾不上捶了,夏小满蹲在旁边的草坡上,手里攥着几颗刚摘的野山楂,红澄澄的果子酸得她眯起眼睛,她边啃边打趣:“这俩傻大个,怕是要把自己晒成烤红薯咯!”
果然没一会儿,石锤先觉得后脖颈发烫,像被火燎了似的,他抬手一摸,烫得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大胡子也跟着反应过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掌心瞬间沾满了湿乎乎的汗水,他抬头一看——得!那片凉荫早挪到旁边的草窠里去了,俩人正蹲在日头底下,被晒得满头大汗,黝黑的皮肤红得发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啪嗒”砸在地上,活脱脱两个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烤红薯,连头发丝都透着热气。
“哎哟!我的娘嘞!”大胡子怪叫一声,猛地蹦起来,拖着发麻的腿就往树荫里窜。石锤也反应过来,嗷呜一嗓子跟在后面扑过去,俩人挤在巴掌大的树荫里,你推我搡,胳膊肘子怼着胳膊肘子,还不忘互相埋怨。“都怪你!喊那么大声分我心!不然俺早赢了!”石锤挤得满脸通红,嚷嚷着。“明明是你出拳慢!赖我干啥!”大胡子梗着脖子反驳,屁股还不忘往外拱,想多占点阴凉。
河边的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洗衣裳的木槌都差点掉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夏小满笑得直打嗝,手里的野山楂都掉了一颗,她冲他俩喊:“别忘了!输的那个还得捶腿呢!半个时辰!少一秒都不行!”
俩壮汉对视一眼,瞬间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憋出一句:“算平局!谁也不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