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眼前画面乍然一入眼，施妤好不容易平静的眼眶，立马热了起来，那些被埋在心底，埋得很深的情感，如火山般喷了出来。

没人会对这般充满壮烈意味的场面不动容，即使她原本是个无心之人。

就着夜色，她迅速飞身至薄秋寒身后。水花声响起，可这人还是眼都没眨一下。

“醒醒……醒醒……”

她伸长双臂，小心翼翼呼唤着他。

往日在她面前，总是眉眼弯弯的人，此时一股死意。

挨着她的肌肤，平时冰凉如雪玉，此时热得惊人，那些一道道的口子，还在咕噜咕噜往外冒的血，一股股，烫得惊人。

施妤将手伸到薄秋寒胸膛前方，拥他的力度，犹如抱着一个易碎的玩偶。她连着唤了好几声，才将眼前人的魂，重新叫回来。

“是你……”

只剩施妤唤声回荡的洞穴内，薄秋寒抬起手，欲去触碰施妤的面颊。

当视线落到施妤鬓角湿漉漉的发时，他的手停住了，眉眼净是温柔。

此遭匆忙，施妤只来得及换好衣裳，先前被温泉池水浸湿的发就未烘干了，只头上一块黑巾虚虚包着。

薄秋寒满是悲悯的眼神，落在施妤面上的黑巾。

“想不到会是姑娘……怎会是姑娘？”

当决意离去那刻，他眼前浮过很多张脸，唯独没有施妤的。欲将那些人大卸八块的血腥场面，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

藏在他魂魄最深处的饿鬼，早就饥渴难耐，想要嗜血了。

他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啊……世上怎会有他这般肮脏的血脉。

想杀人，想杀人，想杀了所有人。

“姑娘是在……心疼我？”

薄秋寒抬手，终于触到施妤的脸颊了。

顶着腊月的寒风狂奔了好一会，施妤的脸颊冰冰凉凉，早就没有先前的温热了。

可当他触到暗色中施妤那双满是心疼的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酸又胀的感情，充沛的、鲜活的感情，又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姑娘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看在她来了的份上，他决意不带她同坠地狱，他这种该到阴曹地府被油煎被火燎的恶鬼，就不拖累她了。

在这一刻，薄秋寒心想，即使她说出想同兄长在一起的混账话，他也能原谅她。

可施妤一记暴栗，立马将他的浮想打断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在啊，就在这里，说什么未了的心愿，你人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么？”

施妤面上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了，一颗又一颗，大颗大颗往下落。

薄秋寒仰头，对上施妤的眼时，他还是难以置信，世上会有一人如此希望他在这世上。

即使她白日的身份，是兄长的未婚妻，即便她不久前，仍在他面前用的是另一重身份。

“带我回去吧……姑娘，我想回乌水巷。”

男子的话音软绵绵的，他又合上眼了。

施妤叹了一口气，将这人背在背上。

临近开春的腊月尽头，黑衣女郎背着背上的郎君，两人又如不久前一样，在屋檐上飞速穿梭。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女子心急如焚，希望早些回去将男子安置好。

伏在她背上的青年郎君，全程没有睁眼，笑意悲伤。

乌水巷。

屋檐的灯笼，仍旧泛着冰冷的白光。

施妤脚尖刚踏上这片熟悉的檐脚，一股熟悉之感，就从她身上油然生了出来。

“你撑着些，回家了，我们就要回家了。”

她回头去看身后的郎君。

身后五官艳丽的青年郎君，仍旧一声不吭，丝毫动静都没有，甚至，连呼吸声都浅得很了。

施妤心中一咯噔，神色越发严肃起来。

“我就知你这两日或许会回，没想到真逮着你了。大半夜的你们这是……”

桉岚正坐在檐角发呆，这些天，为了躲蔺兰相，他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成日躲躲藏藏。

至多只敢远远往这边瞧一眼，哪敢太靠近？

好不容易趁着夜深，想到后日又是施妤生辰，想到她可能会回来落个脚，就来这踩了下风。

没想真碰到了，就是施妤背上这小白脸，模样也太狰狞了吧？

他没有错过靠近施妤时，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搭把手。”

施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桉岚见状，赶紧上前，将薄秋寒从她背上扶下来。

他动作不算轻，可纵这般，薄秋寒也只是微微睁开眼皮，淡觑他一眼，其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甚至连往日的毒舌也没有。

触及到这人浑身的血迹，桉岚先前有些嬉皮笑脸的神色，也如施妤一般，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