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雾再抬眼看去,那人正在抚胸,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裴雾却一把钳住他的手腕,用制服者的姿态望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放心啦,就是抑制剂,我来就是给他送这个东西的。”
“你是他什么人?”裴雾依然冷眼看他。
对方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他的半个医生?”
“对了,我的名字是陈方时。”他突然说。
裴雾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靠在墙上昏迷过去的梁砚修,扶起他的胳膊,见状,陈方时立刻也凑上前来帮着裴雾一起搀扶。
他们一左一右把梁砚修扶到了卧室大床上。
裴雾观察到梁砚修身上那种晕红的颜色正在褪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也没那么烫了,终于有些放心。
这时,陈方时道:“他应该会睡一会儿,裴先生,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裴雾看了他一眼,随他走到了客厅。
他们站在沙发的旁边,陈方时一手扶着沙发靠背,开口道:“裴先生,说实话,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很吃惊。”
裴雾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后文。
陈方时笑了一下,说:“其实砚修他和我说起过你,你们的关系......”
他的眼中闪现出一抹好奇的微光,透过他的眼镜,被裴雾捕捉到了,裴雾道:“我们是...剧组同事。”
陈方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很快就为难起来,“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本来,我想麻烦裴先生......”
话说了一半,他又不说了,但是他后面要说的内容,裴雾当然知道。
裴雾拿出手机看时间,却意外看见航班延误的消息,这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出发去机场,依然能赶得上今晚的飞机。
裴雾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陈方时又探问:“裴先生,可以吗?”问完,他轻咳了一声,要找更多的理由,正要出声,忽然听到对面的人说:
“可以。”
陈方时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思议的望着裴雾,裴雾却又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照顾他。”
陈方时看着他,欲言又止。
本来他的任务是劝裴雾留下,但是现在,这个任务完成的这么容易,倒又让他良心不安了。
他斟酌着开口:“裴先生,Alpha易感期还是很特殊的,可能会有某些失控的举动,比如刚才在浴室里,梁砚修突然对你那样,其实就是受到了易感期的影响。”
他这样苦口婆心的解释,收到了裴雾的三个字回应:“我知道。”
茶几上摆放着陈方时随身携带的那个箱子,此刻箱子是摊开的,里面还放着几管针剂,和刚才浴室里,陈方时注射在梁砚修后颈的东西一样。
裴雾的视线从那个摊开的箱子上扫过,对陈方时道:“不是还有你的那个东西。”
“哦对,抑制剂。”陈方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忙对裴雾道:“如果他要是再失控,你就给他注射这个东西,不过...每天不要超过一支,否则他的身体也负荷不了。”
裴雾点头,转身进了卧室,陈方时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和梁砚修通过气了,梁砚修当时还有意识,嘱咐他一定要把人留下,把他描述的越惨越好。
然而,陈方时刚才试探裴雾,听到的却是一句“同事关系”,他心凉了一半,觉得这个任务不好完成了,没想到,裴雾竟然愿意留下来。
算了算了,任务完成就好。
这样想着,陈方时放心离开了。
卧室里,裴雾坐在一把软椅上,正在用手机查询易感期Alpha的相关资料。
网络上对于Alpha的易感期,偏见似乎不少,说他们在此期间,易怒,占有欲强烈,不讲理,偏执,攻击性增强,诸如此类,几乎全部都是负面的措辞。
然而裴雾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觉得易感期的梁砚修并没有网上所说的那么可怕,甚至还存了几分理智,除了刚才在浴室里,自己说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对方拉进了怀里。
夜已经很深了,裴雾放下手机,抬眼,却见原本好端端闭眼躺在床上的人,此刻正睁眼望着自己,眼中神色晦暗。
“有什么不舒服吗?”裴雾皱眉问他,顺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下一秒,他握住被角的手被抓住了,被子里的人声音低沉,喊他“哥哥。”
裴雾的心脏轻微挣动了几下,或许还是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新鲜。
他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因为想起来每次梁砚修梦游来找他,总是要靠触摸他来缓解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疼痛......
“你竟然没走。”床上的人微笑着看他。
裴雾道:“我答应过会照顾你的。”
“什么时候?”床上的Alpha皱起眉回忆,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了一些。
接下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裴雾身体的某一处,喉结也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不过很快,他就将视线移开了。
裴雾后知后觉他在看自己的脖颈,不禁皱眉:“梁砚修,我是Beta。”
短暂的沉默过后,梁砚修生涩开口:“我知道。”
裴雾的手始终被他握着,透过两人相触的皮肤,裴雾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正在升高。
他用另一只空余的手去摸梁砚修的额头,上身向前倾去,身.下的人一边抬头,一边伸手握住了他的腰。
裴雾垂眼看他,他能感觉到对方扣着他腰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刚要出声,下一秒,对方已经用上了力气,将他的上半身整个的揽到了怀里。
裴雾跌下去的瞬间,怕砸到身下的人,甚至用手肘直撑了一下自己。
然而易感期的Alpha力气很大,随着腰上的桎梏加重,裴雾不受控制的压了下去。
他的胸膛盖住了梁砚修的脸。
“哥哥。”很闷的声音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挤出来。
裴雾很怕压伤他,某一瞬间,他感觉腰上的力道没有那么重了,立刻翻身,这一翻,他就躺到梁砚修的旁边去了。
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裴雾侧过脸,看见身旁的Alpha正闭着眼睛,面色紧张,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雾掐住他的下巴,决定给他刚才揽腰的行为一个小小的惩罚,然而下一秒,Alpha睁开眼,眼白部分在泛红,他的目光再度从裴雾的脸上滑过,湿漉漉的。
裴雾被他看得不自在,手上力道加重了,谁知,他这一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踩中了对方的兴奋点,那原本看他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贪婪,下一秒,Alpha忽然埋头过来。
温热的鼻息倾喷在裴雾的颈侧,等裴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他立刻出声阻止:“梁砚修,清醒点。”
他的这一声如同投入激流的石子,却也溅起了很微小的水花,怀里的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看起来有点脆弱。
裴雾注意到他的喉结正在快速滑动着,他放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像是在忍耐。
裴雾皱起眉,思及那管针剂的药效或许有限,又想起了在浴室里,他帮他平复的那个方法,心思微动,手攀到了对方的腰上,被按住了。
“不要。”梁砚修说。
“你......”裴雾刚要开口,对方已经重新趴在了他的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犬齿危险的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摩挲来回,像是在抱怨“你就...只想给我治病。”
裴雾沉吟片刻:“这是我留下来的理由。”
“......治病啊。”温热的吐息氤氲在他的颈侧,下一秒,那原本在他颈侧皮肤上徘徊的犬齿,终于毫不客气的落了下来——裴雾被咬了。
裴雾条件反射,像把人一把揭开,但是,脑海中所回想起的却是刚才梁砚修忍耐的样子。
他心软了,反正他是Beta,被咬一下也没什么。
于是,他极力忍受,没有出声,但是Alpha的齿太尖利,他的唇间终究还是泄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这丝轻微的声音刚从他的唇齿间泄出,马上,脖子上的力道就停住了,身.上的人像是很无措,整个人僵在那里。
裴雾意识到自己是时候把人推开了,刚要动手,后颈那块特别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湿凉,是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舔.舐了他一下。
裴雾愣住,在这个松懈的间隙里,身上的人搂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抱住。
裴雾感受到了他这个拥抱里的歉意。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前的人涩着声音说:“对不起哥哥,我没有控制好,给我打抑制剂吧。”
说完这一句,他就主动从裴雾身.上下去了,如同一个移动的火山终于消失。
裴雾得以从床上下去,留梁砚修独自躺在床上,眼巴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床上的Alpha应声回头,却见裴雾手里没有针管,只有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盛着清水。
裴雾把人扶起来,喂他喝水,梁砚修别过头,没有喝,“你...先离开,我看到你,容易失控,”他像是很艰难似的,眼中却难掩希冀,对裴雾说,“但是别走,去客厅...哥哥。”
裴雾将水放在床头,打量着眼前的人,俯身,将他额头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的一丝头发抚开。
“梁砚修,”裴雾道,“你已经把我的航班耽误了。”
“对不起,我会补偿你的。”Alpha说。
裴雾看了看他,此时的梁砚修,五官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忍耐。
他轻声道:“我的手机随时开着,我就在客厅,你有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Alpha面露喜色。
一个晚上过去了,裴雾的手机一直很安静,第二天清晨,他被电话铃声吵醒,他以为是梁砚修打来的,但是一看来电显示,是林玉明。
“喂。”裴雾接通了电话。
林玉明的声音传来,“小裴,你得再回来一趟了,机票我给你报销,这里有几个镜头,需要你补拍的。”
“我知道了。”裴雾说,语气淡定,“什么时候?”
“最好今天就回来。”
裴雾挂了电话,去卧室里看梁砚修。
怕梁砚修晚上出什么状况,卧室的房门一直是开着的,裴雾抬步进去,一缕晨曦洒在梁砚修的被子上,目光上移,被子里的人睡得安然。
他没有叫醒他,昨晚他离开卧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他离开的时候,梁砚修又还在难受,想必入睡也是不易的。
于是,他给他发送了一条短信,说明自己的去向,看到放在梁砚修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放心离开。
休息室里,造型师正在给裴雾上妆造,林玉明就站在他的旁边。
距离他和林玉明通完电话只过了半个小时,他就出现在了林玉明的面前,这实在令林玉明感到吃惊。
“小裴,难不成你昨晚没走?”
裴雾点点头,平淡道:“昨天梁砚修易感期发作了,我留下来照顾。”
造型师正在给裴雾上发胶的手歪了一下,瓶子里的东西喷到了镜子上。
“梁砚修易感期了?”林玉明更加吃惊,自言自语:“怪不得他今天到现在都没来片场,我正要派人去找他呢......”
“等等。”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小裴,你的意思是,他易感期发作,你就在他的旁边?”
他想起来刚才裴雾的措辞是“帮忙”,但是Alpha的易感期还能怎么帮忙?
林玉明的脑海中自然展开了一些遐想,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触及了裴雾的后颈。
不过,因为裴雾此刻穿的是一件带领子的外套,他并不能看清那里的状况。
这时,他的视野中多出来一双整理衣领的手,是那个造型师,林玉明看了他一眼,因为有第三人在场,他没有把心里真正所想问出来,转而道:“他现在还好吗?”
“在休息。”裴雾道,“等他醒来以后,应该会亲自联系你。”
林玉明表示了解,两人不在多话,半小时以后,裴雾就去补拍了。
期间,林玉明在拍摄的时候,抽空看了眼手机,果然看到了梁砚修的信息,内容却不是和他请假的,而是问他,裴雾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这口气,怎么看上去这么奇怪。
鉴于他还在易感期,林玉明没有过多计较,回复了个是,接下来,他才收到了对方的请假短信。
林玉明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给摄制组示意再来一遍刚才的镜头,于是,他面前的显示器里重新出现了裴雾的脸。
补拍镜头并不是很多,但是对场景要求比较高,依然折腾了一个上午。
结束的时候,裴雾拿起一直没有动的手机,一看,上面有两条未接来电,都是梁砚修打开的。
他回了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传来梁砚修急切的声音,“哥哥,你在拍戏?”
又是“哥哥”,似乎,自从梁砚修易感期发作,他就不停这么叫他。
实际上,曾经两人网恋的时候,裴雾一度希望梁砚修这么喊他,但是,梁砚修像是对这个称呼很抵触,只偶尔用开玩笑的口吻这么喊他,现在却喊的这么顺口。
裴雾对这个称呼很敏感,但是出于某些私心,也没有阻止,不过,他的目光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又检查了一下手机,不在免提状态,这才放心的嗯了一声。
尽管他还没有表现出对对方的关心,那边却已经和他汇报起了情况:“哥哥,我已经给自己打过今天的抑制剂了,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就是...想你。”
如果说刚才的那声“哥哥”裴雾勉强还能接受,这句“想你”他却觉得委实越界。
不过,他现下想起昨天在网上查阅资料的时候,他看到的情况:易感期的Alpha和平时不同,会对伴侣表现出非常强烈的依赖感。
现在,梁砚修的身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伴侣,裴雾作为在易感期照顾他的人,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在他心目中承担了他身边的伴侣角色,这才引得他说出这种话。
帮人帮到底,裴雾不再纠结,安慰对面的Alpha:“我很快就回去。”
听到了对方很郑重的一声“好。”似乎非常期待他的回归。
他挂了电话,一扭头,是正在抽烟的林玉明。
裴雾的眉皱起,担心林玉明听到了他刚才和梁砚修之间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