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洛怀瑾眼神凌厉地扫向那药童,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倾然压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
“回殿下,这是国师为陛下炼制的丹药,十日服用一次,按照规矩,国师大人也该一同服用,今日正好是第十日了。”
“丹药?”
洛怀瑾目光转向林夕西,见他服用下丹药后脸上的确多了几分血色,就连那苍白的唇也逐渐变得嫣红,透着柔软。
洛怀瑾看得有些失神,直到林夕西抬眼看过来,才慌忙移开视线,没过两秒,眼神又不自觉的落回国师身上。
“殿下,臣乏了。”
药力渐渐漫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倦怠,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林夕西懒懒地掀起眼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黑眸涣散没了焦距,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对他毫不设防的困倦。
“好。”洛怀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那你先好好歇着,若有不适,随时唤孤。”
洛怀瑾替他拢了拢身上的毛毯,指尖无意拂过他的侧脸。
洛怀瑾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极好的离开马车,药童也不再打扰国师小憩,跟着下了车。
马车里恢复了安静,林夕西靠着软垫侧卧着,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真的沉入了睡眠。
又过了一会儿,林夕西睁开眼,那双眸子漆黑清亮,他闷哼一声,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林夕西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他静静地看着那抹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
车队抵达朔城时,已是半月后的黄昏。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城墙破败,城门半开着,街道上看不见人影,只有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
偶尔有几处残破的屋檐下,能看到蜷缩的人影,个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在看到车队入城后,那些人强撑着爬起来,盯着车队后面押送的粮食和药物,眼里都冒着贪婪的绿光,又惧怕随行的将士们,只敢佝偻着身子,远远地跟在车队后头。
他们跟着车队到了城主府,朔城城主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其家眷在门口迎接。
城主穿着稍微干净的官服,跪在车队前,神情激动。
“臣,见过六殿下,见过沈将军,见过国师大人……”
他身旁的妇人挺着大肚子,也要跟着跪下,膝盖刚弯下去一半,城主夫人就被一双手牢牢扶起。
“夫人,无需多礼。”
少年国师嗓音清冽,看向城主夫人的目光里满是柔和与关切。
“谢……谢国师大人。”城主夫人受宠若惊。
在赈灾车队中,国师的官职不算低,却比不上身为皇子的洛怀瑾,和掌握军权的沈昭,可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国师的行事逾矩,引得城主惊诧地看了他好几眼。
洛怀瑾目光在林夕西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扫过城主府的众人,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城主眼眶酸涩,声音嘶哑道:“粮仓已空了三日,井水也快见底了,城内突发疫病,染病的人越来越多,药材早用完了,这半月来,每日都要抬出去十几具尸首……”
洛怀瑾听着,心底生起了一丝烦闷,朔城的处境远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此次北上,他们带来了一些粮食和药材,但相对于整个朔城的需求,不过是杯水车薪。更重要的是水源,没有水,一切都是空谈。
“先入府整顿,明日开始放粮施粥。”
洛怀瑾一声令下,车队开始卸粮,有着沈家军旗帜震慑,附近虎视眈眈的百姓不敢上前,只能看着粮食被一批一批的送进城主府。
他们是在看着粮食药材全部卸下后,才跟着城主进府,城主府虽然大,却陈设简单质朴,城主夫人大着肚子还跟在几人身后,脸上带着客气又恭敬的笑。
林夕西眼神余光瞥向城主夫人的肚子,眸色微闪。
那里……有故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