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特路德·铁盔的侧后方,矮壮的保镖正靠墙站着,他穿着一条贴身的、沾满汗渍和油污的亚麻短袖,露出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胸膛和臂膀,腰间一条宽厚的绑带上,插满了寒光闪闪、形制各异的匕首和□□。
他脚边几串用皮绳串起来的、圆滚滚的黑色金属球体整齐放置着,大约是□□。
这活像一座移动军火库的矮人壮汉,和铁盔十分相像,他死死盯着卢卡斯,房间内的气氛非常压抑。
赛弗眼疾手快,在矮人略显愕然的目光中,抢先一步用袖子飞快地掸了掸办公桌对面那张空椅子——尽管那张硬木椅子看起来和整个矿洞一样,沾满了洗刷不掉的煤灰和油渍。
她动作夸张,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殷勤,仿佛在迎接什么尊贵的领主莅临某处寒酸的领地。
卢卡斯对她的“造势”不置可否,只是优雅地从悬浮状态飘然落地,稳稳地坐在了那张刚被“擦拭”过的椅子上。
他坐姿挺拔,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身体前倾,将手肘随意地搁在铁木桌面上时,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摊开,那几枚镶嵌着不同色泽宝石、象征着他法师身份与阶位的学院戒指,在办公室昏黄的矿灯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卢卡斯。”
格特路德·铁盔的灰眼睛锐利地扫过卢卡斯修长好看的手,又落回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厚重的椅背上,双臂环抱。
“那,说说你大驾光临我们这脏兮兮的矿坑,到底有什么指教?”
“川流法师。”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想知道,在您这块铁与火的领地上,这个名字,如今是否还有几分应有的面子?”
他说话的同时,隐形的米粒早已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房间里侧、靠近巨大熔炉的一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熔炉口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将附近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米粒飞快扫视着这片区域,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旧铁钳、撬棍、磨损的钻头,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修理到一半的脏污铠甲以及采矿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墙边阴影里的那一排步枪,枪管保养得油光锃亮,旁边整齐码放的木箱里,很可能是子弹。
铁盔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副岩石般的坚硬表情。
“当然!矿场一直严格遵守与紫晶学院签订的贸易协议。”她说着,“啪”地一声拍在桌面那本厚厚的账本上,将它推向桌子另一边的卢卡斯。
卢卡斯优雅地抬了抬手,半透明的法师之手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那本足以砸晕一个普通人的账本。
不紧不慢地翻开那本沾着煤灰和油渍的账本,纸页在他指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看得很仔细,账本上面确实记载着每一批开采出来的矿石的日期、种类、重量,后面清晰地分列着:多少提供给了紫晶学院,多少是冗余库存,存放在哪个库房。
条目清晰,笔迹工整,日期连贯,看起来确实像严格遵守约定的证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格特路德盯着卢卡斯,语气强硬。
卢卡斯沉默地慢条斯理地翻着,思维高速运转。
那些代表矿石产量的数字太稳定了,稳定得近乎诡异。
在德拉肯海姆外城区这样怪物横行、危机四伏的地方,在鼠人活动日益猖獗的情况下,一个矿场的产量怎么可能像钟表一样精准,月复一月地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区间,连大的波动都没有?
这平稳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