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一个不留神,我就已经扑进了面前人的怀抱。淡淡的松香和柔软的衣料将我包围,还没等我多吸两口,玄明就架着胳肢窝把给我拎了起来。
“没事吧。”顾师兄关切道。
“没事没事,”我瞪了玄明一眼,“师兄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前头吵吵闹闹地围着几个杜缨门的人。原来上午擂台赛,杜芍花挂了点小彩,到松竹堂以后便差一个师妹给她拿药。结果那个小丫头不知拿错了什么,擦得杜芍花的伤口疼痛难忍。
“好啊清枝,带你参加个武林大会就真以为自己能耐了!连同门师姐都要残害。”杜芍花大叫道。
那个叫清枝的姑娘也不回话,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落入泥地。
旁边的几个小弟子适时地发出私语声,回去以后怕是要给这件小事情扣上个大帽子,压得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说什么这么热闹?”我走近他们围起的圈子,两旁的人都自动为我让开了路。
“芍花,你的伤如何了?”我拿起药瓶闻了闻,“这是…舒筋粉。清枝,舒筋粉和金疮药瓶子很相似,你真是粗心,拿了药也不仔细看看。”
“她看芍花血流得多,着急了。”何乐娘也帮道。
“什么粗心着急,她明明是故意的!”杜芍花不饶不让。
“同门一场,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把瓶子还给她,“舒筋粉也不是什么毒药,若真是故意的,她被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顿训,又能落着什么好?”
“都害人了,还能有什么好?”
一个身穿红铜色衣衫的女子袅袅娉娉地随声而至。她发髻梳成一股盘在脑后,牛皮编的细绳首饰挂满了全身,胸前还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绿松石。
见了圣女也不行礼,她越过我,夺过杜芍花手里的瓶子轻嗅了一下:“到是没放毒药。不过那样子一看就是个坏种,都是江湖人,眼泪流给谁看呢?”
这么目中无人不讲理,看来她一定是传说中的颜门大小姐颜玉了。颜门到季离宫供奉过许多次,可我从未有幸见过她。
相传颜玉做事向来是随心而行,谁也不在乎。但自从十二岁那年见到顾师兄起,她的心就随在顾师兄身上了。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抬一抬身份吓吓人。顾师兄比我更快一步,从不参与这种事情的他开口忽然道:
“这药是给错。今日比赛精彩,松竹院也忙了几分。说到底还是归云山的不是,派来帮忙的师弟师妹不熟悉药性,手脚毛躁,害清枝姑娘背了黑锅。
“我这有瓶上好的金疮药,芍花要是不嫌弃,还请收下,以赔招待不周之罪。”
顾师兄将一个白玉瓷瓶递了过去,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过杜芍花的指背,包住她的手,握紧了瓷瓶。
杜芍花一惊,扭脸看向颜玉,后者已经气得转身就走了,发髻上的绳络甩到一旁无辜的乐娘脸上。
“散了吧,”何乐娘挠挠脸,把围观的师妹们都遣走,“今日已让旁人看了不少热闹,回去就不要再乱传了。”
“又当好人,”杜芍花把那瓷瓶往地上一砸,“她要是上来了,第一个淘汰的可是你!”
“技不如人,本应如此。”何乐娘朝我们抱拳,“圣女,顾兄,我先扶芍花回房了。”
众人散去,只剩清枝还留在原地。听杜芍花的意思,清枝的武学天赋应该不低。杜缨门内门弟子一共三个位置,乐娘比起其他两个候选人已经略输一筹,如果清枝再赶上去,半年后的拜师会,恐怕就轮不上她了。
“你可还好?”顾师兄关切道。
“我没事,”清枝抽了抽鼻子,通红的眼眶包着泪水,好似一汪春池旁落了一地桃花,“多谢圣女,顾…大侠。”
“是她们无理取闹,”从不评判他人门内纷争的顾师兄递给她一方白帕,“若再有此事,可以来找我。”
清枝摇摇头,扯出一个凄惨的微笑,再次谢过我们以后也离开了松竹堂。瞧着顾师兄那几乎粘在她身上的视线,我不禁后悔今天出门前怎么没翻翻黄历。
“红鸾,”他的黑瞳终于回到我面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温柔问道,“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气氛已经破坏完了,我还是以后再找个机会送吧。
“是这个吗?”
他抬起我紧抓着木盒的手。指尖触碰带来的温度,让我不自禁抖了一下。
“金参养息丹。你怎么知道我这几日都难以突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忽然有什么朝我逼过来,眼前一片雪白境界。我的心疯狂地跳跃,大脑叫嚣着逃跑,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一种僵白、浮软、没有热度的东西蹭过我的额头,故意多停留的那一秒钟,也没有让它的真实感有丝毫增加。
竹松院终于真正地安静下来了。院里除了绿到晃眼的夏竹沙沙作响,再无其他声音。
太阳沉下去了一些,白日的光芒逐渐收拢。我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盯着面前的一片空地,问玄明:“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顾北辰轻薄你。”
“不是那个。”我脸一红。
“他帮清枝脱困,因为他更喜欢清枝。”
“也不是那个!”不知为何,我对这件事并无多余感觉,“再往前一点。”
“再往前,你是说探望赵响?”
“唉,真是不开窍,”我叹了口气,“那天在醉仙楼就看得出来,杜芍花不喜欢清枝。而颜玉追求顾师兄的事,江湖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颜玉跋扈爱闹事儿,再让她多说两句,清枝又会陷到麻烦里。顾师兄帮她,那是出于朴素的正义感,可他用的方法……
“他知道颜玉喜欢他,所以故意亲近芍花,这样,颜玉就不会站在杜芍花那一边,也就没理由欺负清枝了——因为这本来也不关她什么事。”
“你说,”我指着额头那一片冰凉,“这个,会不会也和那个一样?”
“绝对是一模一样,”玄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但他的话听起来却有那么几分可信,“说起来,我曾听过一个皇子,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辜负好几片真心,最后卸磨杀驴的故事。如果圣女有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
“讲讲吧。”我往那差一点就能到达的竹荫走去。尖细的叶影下,是一方圆墩墩的石凳和一张刻了棋盘的石桌。
“反正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