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样，”小雪把我从她的腰上扒下来，“你怎么来得那么慢，还抄袭我的路子？

“本来以为你这辈子不会来了，但既然你出现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们俩一点自由发展的机会。不过我毕竟答应过红鸾要照顾好她，所以我们得先谈谈，确认些事情。”

“没问题。”玄明的姿态也放松了下来，他们俩就好像一对重逢的老友，肩并肩地往我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不是，小雪他是谁呀？你们认识吗？要谈什么呀？别走啊喂！”

没有人理会本圣女的问题。小雪踏出门外的那一刻大门就自动合上了，而且变得既敲不响也打不开。我沮丧地回到桌边，把脑袋里的种种猜测拌着晚饭吞进肚子里。

过了很久很久，我喝完最后一口汤，开始担心过会儿要是想上厕所该怎么办时，那两个混蛋终于肩并肩地走了回来。

小雪掏出本本子，拍进玄明怀里，指着我道：“交给你了。锁魂决刚学完第一诀，以前的事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失忆之后积习不改，变得比以前还要难搞。”

还没等我问问题，她就不想久留似的转身离开，然后忽然再转过来，从门页的缝隙里探出一个脑袋：“对了，千万别和她讲渡劫的事，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叫人把你抓去剥皮抽筋呢。”

“小雪我错了我再也不叫人抓你了你回来呀——”

门板啪地一声在我眼前合上，看来我是逃不出这俩妖怪的魔爪了。我叹了口气，对着玄明道：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他说，“让我当你的福禄子就好。”

大费周章就为了来当个仆人？这种事儿我可不信。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他瞳仁里晕着一片紫色的暗光，这可不是能在寻常人身上看到的异象。

“你也是个妖怪吧，”我自信地说出自己推论，“因为看到小雪在这里过得好，所以也想办法挤进来享福？”

玄明忽然低声笑起来，好像我刚刚讲了个不得了的笑话：“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妖怪，不过我来是因为我们曾经有一个约定。虽然你是个冷漠无情、自私自利、不负责任、不讲道理的人，但我仍会遵守自己的承诺。况且，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

“听不懂，”我打断他，“我不想留你，我不想在身边留一个不听话的妖怪。”

“乌山尖雪也没有很听话吧，至少我会比她表现得好些。圣女是个很严肃的职业，如果你下次还想去那些不严肃的地方，干些不严肃的事情，我会是个很好的帮手。”

“不是很有说服力。”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信我？”

等的就是这句话。玄明很危险，但也很有用，如果他不是妖怪，一定是做我福禄子的最佳人选。

我从内袋拿出准备好的药丸，两指捏着伸到他面前：“这是百灵谷最近升级过的噬心虫，管你是人是妖，只要有点生理结构就能起作用。你吃下去，我就信你。”

玄明又轻笑起来，这种一定有点背景故事的笑声让我听着牙根痒痒。他接过药，连我说的“必须每个月找我拿特制解药，否则必死无疑，百灵谷都救不了你”的威胁都没听完，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别噎着，”我给他倒了杯水，“吃得这么果断，你还真不怕死啊。”

“我是妖怪，当然不怕死。”光雾在玄明眼中旋转，仿佛一片吞噬魂魄的紫色流沙，“你呢，你怕死吗？”

“我当然怕死，”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问题让我感觉十分窘迫，只好心虚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活着这么好玩，我还想多玩两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玩够了呢？”

“那应该就不怕了。”

“果然如此。”他冷哼了一声。

才说过要听话，现在又给我摆架子，而且这声哼得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玄明，当福禄子的第一要义就是尊重主子。别老阴阳怪气的，用这种好像很了解我要做什么坏事的口气说话。”

“我是真的很了解你，”他将茶杯放回桌上，“你留我是因为我好看，有用，最重要的是，我很有意思。噬心虫也不是你的最终手段，如果有一天我的危险程度超过了有意思的程度，你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迅速杀掉我。”

“胡说八道，”我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身心眼子呢。行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守夜吧。”

玄明走了，我脱掉外衣，踩掉鞋子，爬进我豪华的檀木拔步床，用蚕丝被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他的确了解我，所以故意威胁我选另外一人，这样留下来的反而是他。噬心虫对妖怪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但我有的是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翻了个身，今夜月光明朗，窗格间隐隐约约映出几根摇曳的枝叶，还有玄明赏心悦目的背影。看来他真的在给我守夜，从这点上看，他已经比常常深夜失踪的小雪要合格得多了。

留下他也许并不是个好主意，但当圣女是个累人的活儿：保护我的人已经足够，听我话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我需要一点别的存在来帮我度过那些严苛的教条和神秘的体验。小雪让我感觉很快乐，他让我感觉很……熟悉。

困意袭来，我不自觉地将手脚伸出被子，迎接春夜的凉风，身子渐渐沉入一个少有的无梦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