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婚嫁、出行、纳财、开业、动土、祈福、祭祀,忌盖屋、治病、作灶、探病。
这等好日子,自然适合用来选我的福禄子。一大早,我就被小雪拉起来梳洗打扮,沐浴焚香。她在我头上梳了两个宝塔似的尖尖,我对她的审美提出严正抗|议。她不耐烦地把两个尖尖合二为一,我指出她此举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一加一小于二。
终于,小雪抛开梳子,捏起手决,用法术为我编了个时下最流行的飞天髻。珠花和簪子自妆奁中飘起,自动飞入我的发隙。我欣赏着铜镜里完美的发妆,忽然想起三年前小雪说的那些荒唐话。
那会儿仪式刚刚结束,我们俩人独自回到房中,从此我的所有贴身事务,都将交由她来打理。正当我打算树立树立管理者的威严,给她来个下马威时,小雪把鞋一蹬,坐上我的床,讲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故事:
“……你是红鸾星,下来和人渡情劫来了……但由于种种原因,你求我陪你过一世,还说以后一定叫我姑奶奶。既然我遵守约定来陪你了,来,先叫一声姑奶奶听听。”
纵使本圣女见多识广,这等渎神的故事还是令我大为震撼,于是我扭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月如姑姑。第二天,小雪被法师们用沾满|狗血的铁索给套走了,不过第三天她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房里,神色苍白地指着我大骂。
“好啊红鸾,你个背信弃义的,我才告诉了你个大概你就叫人把我抓了,幸好老娘灵力还够,不然真要交代在这里!锁魂决你自己学去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她消失了几天,忽然再出现在我房里,说什么“我可不是不守承诺的狐狸”,从此就留了下来。月如姑姑和其他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忘了这件事,我想也许是小雪对她们使了什么法术。
后来她不再讲那些奇怪的故事,而是专注于和我一起吃喝玩乐,我也就懒得追究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了。
现在想想,正是因为有小雪,我这三年才过得如此快乐,不过她没大没小还总是想让我叫她姑奶奶这一点,着实是令人头疼。所以今天这个福禄子,我一定要选个听话懂事的,好让我有点圣女的面子。
披上层层叠叠像酥皮点心似的大红纱衣,小雪将打扮好的我送到了满屋红木的好事堂。我昂起头,在一声声“万福”中踏上主座。月如姑姑挥退充场面的闲杂人等,叫人把要选的福禄子们带上来。
这次通过层层选拔的只有两人:一个穿着蓝袍,头戴银冠;一个穿着黑袍,系着一条紫色的抹额。
能站在这,说明他们俩一定能文能武,气质不俗。这样的人才最好都能留下来,可惜位置只有一个。按照规矩,我现在该问几个刁钻的问题,再看看谁最合我的眼缘。可那日那个混蛋的威胁仍历历在目,既然如此,我只好……
“穿黑衣服的,”我缓缓抬手指向他,“拖出去砍了。”
厅堂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月如姑姑闭上眼,神色不快地叫所有人都出去。
“红鸾,”我几乎能够听到她咬牙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这是圣女该有的言行吗?还拖出去砍了,你以为你是那狗皇帝吗?”
我赶紧拉住月如姑姑的袖子撒娇,把受人威胁的事全说了出来,不过修改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竟然如此大胆,”姑姑的眼中浮起我从未见过的凌厉,“潜到季离宫中来威胁你。”
“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福禄子就选那另外一人吧,规矩我们都已经好好地教过他,不过怎样让手下更听话,也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点点头,轻松愉快地回了房间。晚饭前,热乎的福禄子被打包洗好送进内室。这张俊俏的帅脸实在是让人心潮澎湃,我勾勾手指,示意他走近。
瞧这眉毛、眼睛和鼻梁,这深邃的阴影和曲折的线条,这一股子不驯但又乖巧地向我低头的样子。要是带出门的时候往身边一摆,不但他漂亮,我的脸上也颇有荣光。
“跪下。”我猛地一拍桌。
他顺从地在我脚边弯下膝盖,动作没有一丝迟滞。看起来我选对了人,被小雪压迫的日子即将结束,这个帅小伙很快就会成为本圣女最听话的助手。
不过现在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小雪那儿缺的下马威,我可得在他这补上。我狠狠地抑制住对其上下其手的冲动,抬起他的下巴,压低嗓音,故作深沉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毫不掩饰地望向我,晦暗的瞳仁里映出我的影子。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人眼中见到如此清晰的自己,仿佛我占据了他的所有目光。
“玄明。”
“玄明?还行吧,也不算太难听…等会儿——”他的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你把手伸出来。”
我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趁他跪着重心不稳,我果断前扑将其压倒在地,将手心摁上他的眉心。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就是那天拦我的混蛋!
“来人啊,”我迅速翻身而起,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有刺客——”
玄明扯住我的纱衣,回手一抽就把我翻转着抽回原地。随后捂嘴、压手、钳腿一气呵成,动作顺畅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上过什么擒拿培训班。
这厮擒完我以后,正准备开口,忽然门板大开,小雪端着我的晚餐走了进来。
我奋力扑腾,在他的手心下大喊“小雪救我”。小雪慢吞吞地把托盘放到桌上,摆好我的五菜一汤,然后才转过身来理我。
“哟,”她挑眉,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欢乐,“起步挺晚,进展倒是挺快。”
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松,我赶紧挣脱出来躲到小雪身后,像拿着盾牌一般握着她的腰大叫道:“快,小雪,灭了他!他就是那个威胁我的混蛋!”
“我猜也是他,”小雪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样子,放松得仿佛在在闲话家常,“好久不见了,独孤玄。”
“我是玄明。”对面人的神色似乎不是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