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他,全都怪他,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没看好人,都是他的错……
他没能看住师弟,师妹下落不明,也没能看住浩秋,他什么都护不住,除了这一身毫无用处的真武,他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这么些年,他竟然毫无长进。
在新伤旧疴的锥心之痛中,他用后背顶住墙,抱着浩秋打晃站起。
“你就是丰麟派的大师兄?”
“让开。”
牛金牙举着火把拦住他的去路,毫不在意他怀中的垂死之人,与陆谨愿的人一同将他团团围住。
“你当真是丰麟派的人?方才是你使出的开山掌?”
袁罡风闭了闭眼,带着说不出的心灰意冷:“我说……让开!”
牛金牙交叉双臂挡在身前,一股劈山衔海的风息将他压得后退几步,他心下一凛,连忙呼喝众人让开路去。
有多久没有见识过这般威压了?此人竟能得心应手地呼风啸气,更可怕的是他从未听说过此等人物……
身怀绝技,却甘心埋没无名?无论是开山掌还是丰麟派,都是跺一跺脚能震动整个武林的存在,若是他出手,还轮得到陆谨愿一介奸商来横插一脚?
牛金牙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打起了其他算盘。
袁罡风脑中一片空白,只觉怀中的分量愈发轻缈,慌不择路地想起那个老太医。
他不是宫里来的吗?皇帝的御医,想必有几分真本事,他若能救……
好歹有了方向,袁罡风跃上屋顶,疾奔不过半里,便被重重叠叠的人影拦阻了去路。
“你是丰麟派的人?方才是你使出的开山掌?”一名打着赤膊颈间纹青的人横刀问道。
袁罡风两只手臂青筋暴凸,咬着牙关嘶声:“我不管你们是谁,都给我让开!”
“我乃青螭派现任掌门贾从义,收得你师父的英雄帖,特来讨教!”
一名锦衣长衫的公子哥拈出英雄帖,自报家门:“我乃龙门派的卢观澜,手中也有……哎!你做什么?!”
袁罡风猛蹿上前一把掐在贾从义的颈间,以迅雷之势将他狠掷向卢观澜。
卢观澜接不住这杀意满满的一招,与贾从义叠成一摞砸在地面,呻/吟两声没了声响。
此举惊起千层浪,将周围密密麻麻的武人骇得如临大敌,不约而同地结成一张网。
袁罡风越是心慌意乱,这张网便结得越发结实,似乎他怀中抱着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路边的石头,无人在意。
他越是凶悍,挡在前面的路障就越是不肯放过,人人都有旧恨,现在又乐此不疲地添上新仇。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还抱着奄奄一息的浩秋,纵然他不落下风招招狠厉,却也拖延不起。
万幸他在腾跃间看到了身处外围的奉太医,那老太医衣袂翻飞,俨然也是习武之人。
得赶快把浩秋交到他手里救治,得赶快……
“好啊你,”一名腰缠狼牙的光头在空中打个趔趄,踩在屋脊上稳住身形怒喝道:“你丰麟派害人不浅,乍见之下还不分青红皂白袭击我等,既然你毫无悔改之意,那就看是你的开山掌威力无穷,还是我们武林正派气贯长虹!”
说罢又是新一轮的攻势,挟着自诩正派的愤怒。
胡老三等人也闻声赶到,不明不白地看他们斗成一团乱,赵威一眼便看到他怀中的浩秋,“坏了,神医好像受伤了!”
漫天斗武的猎猎风声将底下的百姓们吓得不敢出门,曾晖看着左支右绌的袁罡风,皱眉道:“不好,再打下去怕是浩秋要没命了。”
“那就救人啊!”胡老三甩出蛇头鞭一跃而上,赵威张罗着吼道:“大家都听我一言,救人要紧,莫伤无辜性命……”
纪远与曾晖对视一眼,一个摇头一个叹气,也跟着飞身而上。
纵然有他们的加入,袁罡风仍是无法突围,他心中悲怒交加,不知当初师父是用等本事,才能将这帮庞然大物聚在一起勠力同心。
“袁罡风,你不想救浩秋吗?!”
奉太医见他们争斗不休,白白流逝的时间就是浩秋的命,气得破口大骂:“你就当真这般不如你师父,连一条命也救不了?!”
一条命……袁罡风身形一滞,狼牙狠狠扯破他后腰的皮肉,他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这是浩秋的命,是受他牵连的一条活生生的命,他一身武艺,却救不了心许之人。
袁罡风唇角一颤,似是嘲讽似是悲悯,他收起劈砍的一腿,身侧狂啸的风声骤然散去。
他轰然跪地道:“丰麟派新任掌门袁罡风在此,若诸位肯放我一程,我愿自废武功,从此不问真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