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里,两米多高的城墙墉凛凛立峙着。
城门后的乡兵甲道:“开了吧,赶考的秀才没准哪天走运高中了,与人行个方便。”
乡兵乙道:“那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林英男听到“规矩”二字是那人刻意咬着重音,秒懂。
她高声喊道:“我有本县大人的名帖,能证明我爹向来安纪守法的,长官可否验察一番?”
乡兵乙从门缝里上下打量门口三人,“东西从门缝里塞进来。
林英男恭敬地递上名帖,同时塞进去二两银子。
乡兵乙无比顺滑地捂走银子揣进怀里,冷冷道:“喏,既是有当官的名帖,尔等必然是良民。进来吧,下不为例!”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两边推开,马儿打着喷鼻迈腿往前走,车夫口中不停道谢守门的乡兵们,马车很快驶入城中。
林如海起初觉得幸运,后来又觉得心中不快。他们掐着时间进城的,竟然被守门人索取贿赂才给放进来。真真是世道沦丧,人心不古啊。
这段时间的遭遇让林如海的良心伤得不轻,他从没这样清澈地感觉到人的阴险狡诈。
车夫笑道:“刚才女客官给多钱了,若是你们再绷他一会儿。守门的自然会说个数来,你再还还价。呵呵,我来这里许多回了,他们这些守城门的就爱耍这一套。”
林英男笑笑不说话,心里想骂人:你懂得多,刚才怎不开口提醒,这会儿倒装好人了。
此时天冷,商户们早早关门闭户,车夫说城里的“客来轩”不错,不如去那里。
林家父女想尽快下车休息,催他快去。
掌柜的正在灯下盘点账目,见天黑封城竟还有客人登门住宿,欢喜的很。唤来小二领着车夫去马棚,叮嘱给加喂精饲料。
只见掌柜表情极夸张地介绍上房有:刚换新厚被褥并附有火盆取暖...保证宾至如归!
林英男打断他的介绍,开口要两间相邻的客房。
掌柜喜上眉梢,殷勤地举着蜡烛灯盏在前头带路,引着客人上楼梯。
林如海道:“英男先上去,我借店家大堂办点事。”
他叫车夫坐下,结清剩下的一半车钱,多给十文钱住大通铺的钱。至此,租车结束,银钱两讫。
秦癞子的事让林如海懂了一个道理:雇主就是雇主,别乱发瞎好心。
店小二送来一壶热茶,得到五文打赏,爽快地应许送两大桶热水上来。
林家父女一人一个木桶在泡脚,早已冻木的双脚被热水烫到通红。
林英男感慨:“被褥衣裳全丢了,得花钱买新的。”
林如海笑道:“我还没给秦癞子车钱,就算那四天的车费了,咱们也不欠他的。”
林英男好气又好笑,她爹就是这样的软性子,被坏人坑惨还想着别欠坏人的债。
酣睡到半夜,林英男被冻醒。原来窗户不知何时被西北风吹得半开半合,她哆嗦着披上衣服,起身去关窗。
昏黄的月光下竟是白雪皑皑,幸亏昨夜拿钱砸开城门,不然这一夜可不容易过。
等到林英男睡醒洗漱后来到大堂,已过巳时半。
店小二道:店里附赠的朝食过了饭点,没了,客人可花钱点餐。
点了两碗热乎乎的肉沫汤饼,又给小二两文跑腿费,请他送一碗去她爹房间。
外面大雪还在下,店里打尖住宿的客人聚在大堂闲聊喝茶。
见一个面生的小娘子这么晚吃朝食,又是独坐一桌,便时不时地朝她这边瞟几眼,窃窃私语。
林英男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被人盯着,哪怕食物还烫着嘴,三两口赶紧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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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去街上买换洗的衣物和被褥。
“我想到个主意,不如我打扮成拄拐老妇人,爹换装扮富家员外郎。”
“这是为何?”
“戚家没准在渡口派了人手盯着呢,咱们出远门,路上难免徒生是非。爹没看到进出旅馆时,大堂里男人们总盯我们啊?”
林如海点头,“我和你天生的貌美,旁人想多看几眼也是正常。”
好吧,有个自恋的爹也是正常。
成衣铺里,掌柜见两人只挑老妇和老翁的衣裳,以为是给家中长辈买过年的新衣,不住口地夸赞他们孝顺。
林英男努力忍住笑,跟老板讨价还价买了一根黄杨木的拄拐。
待两人要照着自身胖瘦尺寸,请老板改下衣裳,老板瞠目结舌,话都不会说了。
好在人家是做生意的,你爱给谁穿管不着,老板娘和老板一起动手改衣服。
一个时辰后,父女背着个大包袱回到旅馆。
店小二上来献殷勤,接过包裹要给送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