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里头灯火通明,人声混着哭嚎,乱糟糟一片。
那些失了魂的少年们总算清醒过来,正与扑上来的爹娘抱头痛哭。
另一边,徐家小姐脸色惨白被人搀扶着,在辨认一具具骸骨。
祈玥隐了身形,静静站在那位怀胎的妇人身边。
她跪坐在具穿着黑衫的白骨前,哭得晕死过去。腹中的胎儿似也感应到母亲的苦楚,也不安的啼哭。
祈玥袖中的手攥紧,终是压下插手的念头,转身朝衙门外走去。
到了这一步,这孩子的命数他干涉不了,全看他母亲醒来后如何决断了。
门外,乌发墨衣的少年闲闲倚着石狮子,见他出来,便直起身迎上,眉眼弯弯:“哥哥,事情了了,这便要回神界了?”
祈玥淡淡道:“嗯。此番多亏你相助。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我可禀明神界,为你求来。”
墨白轻笑一声,懒散道:“哥哥连我是谁、家住何方都不清楚,要怎么替我讨赏呢?”
这倒也是。
这少年至今没露底细,奇怪的是他竟也没有想去深究,好似自己并不介意他究竟是何身份。
祈玥刚想开口,却听少年忽地转了话头:
“听说……哥哥捡了只黑猫?”
祈玥一怔。
他怎会知道?
这事除了喜神,该无人知晓才对。
莫非喜神竟将这点小事传遍了神界?
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祈玥还是点了点头:“是。”
少年听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漾开,眼里像落进了星子,亮得惊人。
祈玥看着,竟晃了一下神——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去深究这少年的来历。
许是因为……他生得实在是……好看。
祈玥垂下眼,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便听见他笑朗朗的道:“哥哥不是还要追查那叶蛟的下落么?说不定……咱们还能遇见。到时候,我再告诉哥哥,要什么赏赐。”
说完,笑盈盈地朝祈玥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祈玥张了张嘴,本想问一句“你家住何处”。
话未出口,那少年的身影便融进沉沉的夜里,寻不见了。
他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静立了片刻便收敛心神,押着流夏,回了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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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神天门,祈玥就瞧见喜神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拎着两壶星浆玉露,笑眯眯地等在那儿了。
祈玥顿时有些头疼。
这位喜神一共就拜托过自己两位善信,可他不仅没帮上什么忙,最终还都以悲剧收场。
他实在没脸去收人家的谢礼,慌忙摆手拒绝。
却听喜神笑道:“神君,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祈玥疑惑:“何出此言?”
熙然眉开眼笑道:“你此次下凡,收服了那作恶多端的贼人,救回了好些少年。那些丢了孩子的爹娘,如今个个都来我庙里报喜。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大喜事啊!他们还求我保佑自家孩子往后姻缘顺畅、学业有成。再说,恶人伏诛,城里的戾气散了大半,百姓能安居乐业了,还愁没有喜事吗?月华神君,你便是我的福星!”
……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帮上忙。
祈玥侧身避开熙然想要抱他的架势,赶紧道:“如此便好。眼下我还有急事,需得去趟司战殿。喜神,先告辞了!”
说完一闪就不见了影。
徒留熙然站在原地,笑得合不拢嘴。
今年这要命的业绩,总算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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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战殿里,卷轴文书堆了一地,几乎无处下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司文殿。
栖华和巫文两人就坐在那片狼藉中间,各自埋头翻找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祈玥将流夏交给殿前仙官后,避着卷轴左转右绕,好不容易走进殿内。
栖华抬头看见他,赶忙起身,也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卷轴堆里往外跨,不小心带倒了好几摞,哗啦散了一片。
巫文立刻炸了,头也不抬地吼道:“栖华!你能不能看着点路!这倒了的全混一块儿了,谁还记得哪些看过哪些没看?找了几天了,那破卷轴硬是没个影,难不成是被当年的火烧了!”
栖华没理他,对怔住的祈玥尴尬一笑:“月华神君勿怪,巫文忙疯了就这样,不必理会。我们去前面说话。”
祈玥跟着他走到桌案旁坐下,看了眼满地凌乱,问道:“沧溟神君和文枢神君在找什么?”
栖华无奈道:“上次你怀疑,累蛇是被人故意唤醒。我派了人下界去查,没查到有可疑的进过青霖山。这才找来巫文,想翻翻累蛇千年前的恩怨旧档。可你也知道,司文殿那地方,几千年的卷宗堆得山高,找起来实在费劲,这不到现在还没找到。”
祈玥点头,司文殿他去过,卷轴浩如烟海,若毫无头绪地翻找,确实是大海捞针。
他疑惑道:“卷轴不是一向分门别类存放么?每次都这般翻找,岂非难上加难?”
栖华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原本确是分门别类。可五百年前,妖王曾大闹上神界,一把火烧毁了一千二百座神殿,司文殿更是首当其冲,损毁极重。当时巫文他们只顾着抢救卷轴,所有的便都混在了一处。这几百年来,司文殿日日都在查漏补缺,重新归类,还要处理新的案卷……至今仍有许多没整理完。”
怪不得那司文殿里的仙官都是一副睡不醒又苦大仇深的模样。
但有一件事却是祈玥未曾听说过的,不由引起了他的好奇:“妖王曾大闹过神界?”
栖华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解释道:“你飞升的时日毕竟还短,平日里又不太过问这些陈年旧事,不知道这件事,倒也正常。“
”何况,他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行踪成谜,也没再听说他公然出来兴风作浪。你不知道他,就更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