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玥做了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块光润的银白石头上，四周开满月见草，空气里有淡淡的月桂香，萤虫的光点慢悠悠地飘。他好像在吹一支玉笛，调子记不清了，只觉得很静。

然后，远处走来一个乌衣墨发的少年。

看不清脸，但祈玥就是知道他在笑。

少年熟门熟路地走到他身边，屈着一条长腿，挺懒散地坐下。

声音清朗，像山涧淌过的清泉。

“多日不见，仙师可曾想我？”

说完也不等回应，自己低低笑开，语气亲昵：“我可思念仙师得紧。旁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倒觉得，像是隔了百年。”

祈玥心里疑惑。

仙师？

那是修仙人才有的称呼。

自己除了当凡人，就是飞升成神，何时做过仙师？

那少年忽然歪过头，凑近了些。

祈玥以为自己会躲，可梦里的身体没动，心底甚至隐隐浮起一丝……喜悦？

少年见他没躲，又凑近一点。

奇怪的是，都这么近了，那张脸仍然模糊不清。

祈玥想看清，便下意识也往前凑了凑。

少年像是愣住了。

祈玥又凑了凑。

忽然，唇上一凉。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祈玥整个人僵住。

这触感……

他倏地惊醒。

屋里一片暗，窗外天还没亮透。

祈玥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耳根发热。

疯了不成？

竟然做这种梦……还是梦到同一个人。

胸口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细软的绒毛蹭过皮肤。

祈玥叹了口气——衣襟果然又被扒拉开了。

这小家伙好像格外喜欢贴着他皮肤睡，是因为暖和吗？

正想着，怀里的黑猫似睡得不稳，慢慢往下滑了点。

祈玥怕它掉下去，顺手将它往上拢了拢。

黑猫无意识地蹭了蹭他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祈玥已经有点习惯它的亲昵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猫，手指轻轻探了探它身上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恢复得这样快，恐怕也跟睡在他身边有关。

他的本命神力是月华，最助妖族修炼，即便只是睡觉，逸散的神力对这小东西也是大补。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声“仙师”。

还有昨日在潭底，舔到猫血时脑中闪过的破碎画面。

难道是自己某一世的记忆丢了？

不然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那时灵时不灵的神力，以前只当是飞升日短、尚未磨合，可从未听说哪位同僚有这般毛病。

如今想来，或许都与这丢失的记忆有关。

又是一团乱麻。

祈玥闭上眼，复又睁开。

历经昨日寒潭一事，他已认定这猫与自己必有渊源。

谜团或许能从小家伙身上解开。

只是它时而聪慧得像能听懂人言，时而又装傻充愣，看来急不得。

得慢慢来。

-

日头升得老高，黑猫才悠悠转醒。

它在祈玥胸前舒展开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模样惫懒，可那双金瞳却清亮有神，一看就睡得很好。祈玥保持着躺姿没动，垂眸看它，淡淡道：“睡醒了？可以下来了么？”

他明明记得睡前把它放在身侧，不知何时它又爬到了自己身上，自己竟也没察觉。

黑猫仰起脸，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然后习惯性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脖颈。它好像格外喜欢蹭他，祈玥没养过别的活物，不知道是不是都这样。

蹭动间，本就松散的衣襟敞得更开，大片腰腹露了出来。

黑猫浑然不觉似的，竟在他腹上打了个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莫名让祈玥觉得……它好像有点兴奋？

色猫。

好在祈玥知道它是个“男宝宝”。

他伸手揪住它后颈，将它轻轻提起来。

小家伙还不乐意，四只雪白的爪子勾着散开的衣襟，委屈巴巴地瞅着他。

祈玥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不早了，快起来。我今日还得回神界一趟，回奏青霖山的事。”

他也想顺便请教一下仙僚，或是去司文殿翻翻，有没有关于养猫的卷宗。左右没经验，总得学学，了解一下猫的喜好脾性。

黑猫一听，爪子勾得更紧，冲他连声叫：“喵呜！喵呜！”

相处这几日，祈玥也能大概猜出它的意思了。

“不行，”他摇头，“妖不能入神界。那里神力旺盛，你靠近会被灼伤的。”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