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水，压力便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周身的光泡倒是稳固，载着他们往下沉。

水里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清，静得只剩水流摩擦光泡的细微声响。

怀里的黑猫似乎对这层透明的罩子很好奇，转着脑袋左右张望。

“结界很安全，不会进水。”祈玥解释道。

黑猫仰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舌头，在他下巴上轻轻舔了一下。

光泡冷不防往下疾坠了一截。

祈玥赶忙稳住神力，垂下眼，语气没什么波澜：“那里不能舔。”

说完觉得这话不太对，有歧义，又补了一句：“哪里都不能舔。”

黑猫像是没听懂，又凑过来，在他下巴上连着舔了好几下。

小猫的舌苔有点粗糙，那感觉……莫名地让人心头发痒。

祈玥的手倏地攥紧了。

刚稳住的结界又开始晃。

他按住胸前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低声道：“别闹，快到底了。”

话音才落，脚下忽然一空！

暗流猛地卷着他们一荡，紧接着，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

等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哪里还是潭底？

分明是个藏在深水下的巨大洞穴，又高又深，四处弥漫着幽暗的绿光。抬眼望去，头顶上方飘着数不清的妖魄，像被钉在了半空，淡得几乎透明，正无声地扭曲、哀嚎。

四周立着粗大的石柱，缠满水草青苔。

洞穴正中央，是一座巨石垒成的祭坛，坛身布满斑驳的刻痕。

坛上，一圈幽绿色的阵法正明明灭灭地运转。

阵法中央光芒最盛处，锁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蛇身盘踞，却顶着一颗类人的头颅，面容诡谲。

从石柱延伸出的粗重锁链缠在它身上，而它正张着嘴，贪婪地吸食着从那些妖魄、乃至从整座青霖山强行抽来的月华。

祭坛正中间，还定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妖。

那怪物忽地低下头，张开嘴——那张类人的嘴，竟生生将那妖物吞了进去。

从这个角度，那怪物暂时没发现他们。

怀里的黑猫不安地动了动，爪子轻轻挠了他一下。

祈玥以为它是害怕，将它往怀里护紧了些，借着石柱的遮挡，一点点向祭坛靠近。

坛边的巨石古老，浸水多年，爬满绿苔，但仍能看清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用血画上去的封印。

祈玥正思索着这下面到底封了什么东西，祭坛上方骤然涌下无数水草，如同活蛇，朝他们疯狂袭来！

水草撞上结界，被挡在外面。

可只一瞬，更多更粗的水草缠了上来，将光泡层层裹住，开始狠狠挤压——它们是想硬生生把这层保护挤破。

祈玥心头一紧，暗道神力可千万别在这时候……

念头刚起，头顶的结界便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神力瞬间迟滞，光泡“啪”一声碎裂，冰冷的潭水裹着无数水草，将他们牢牢缠住。

祈玥闭住气，急忙低头去看怀里的猫。

只见它鼻尖正冒出细小的气泡，显然撑不住了。

“闭气。”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对一只猫说闭气。

气泡越来越多，黑猫四肢开始轻微地划动。

祈玥顾不得多想，低头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渡过去一口气。

温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心头一跳，莫名想起梦里那只按在他胸前微凉的手。

黑猫缓缓睁开眼，直直望着他，眼神像是人一般，带着一丝惊喜与呆愣。

祈玥有刹那的分神。

就在这分神之际，缠缚的水草猛地将他们狠狠拽向祭坛方向。

他自己闭气尚可，但猫不行。

祈玥凝神，强行从所剩无几的神力中抽出一缕，在掌心凝成一个小气泡，迅速将黑猫塞进去。

他对着猫低声道：“待在里面，别出声。等我缠住那东西，你找机会走。”

说完，不等黑猫反应，他便用力将那个小气泡朝斜后方推了出去。

几乎同时，一股蛮横的吸力攫住他，将他狠狠拽向祭坛中心！

“砰”一声闷响，后背砸在坚硬的石面上。

一张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是个披头散发的男子面容，脸上布满深紫近黑的堕魔纹，几乎辨不出原本样貌。而自脖颈以下，却是覆盖着绿鳞的粗壮蛇身——胸前赫然缺了一片，正是潭边拾到的那片。

这怪物见祈玥被水草紧紧捆缚在阵法中央，动弹不得，缓缓咧开嘴，露出诡异至极的笑。

祈玥的心倏地一沉——果然是中计了。

这东西是故意引他来，想借他的神力冲破封印！

他试着挣扎，刚一动，那嘶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没用的……你已被钉在封印上，就算是神，也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我吸干……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那小气泡里的黑猫听见，猛地用身体去撞击结界，爪子疯狂地挠着光壁，却毫无作用，反而引来四周的水草缠绕上去。

祈玥感到体内神力正被强行抽离，流向那怪物。

他强忍着不适，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何被封在此处？”

那怪物闻言，发出一阵凄厉尖笑：“我是谁？哈哈……一千年了，好久没人问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