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优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冲淡了方才的震惊:“学长,真的不愧是少年天才。当年就算遭了那样的变故,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垮了,可你呢?揣着三十万南下,硬是在清溪镇闯出这么大一片天地,把水产公司做成了上市公司,到哪儿都能风生水起。”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底闪着光,语气愈发恳切:“我在学府的时候就听过你的传说,那时候大家都说,贺清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后来进了公司,跟着你做事,才真正见识到你的厉害——不管是谈项目还是做决策,永远都那么精准果断。能跟着你这样的学长干,我真的特别佩服。”
办公室里的暮色又沉了几分,落在贺清寒花白的发顶,却不再显得苍凉。他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杨希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里,终于有了几分释然的暖意。
北国深秋的风裹着冷意,卷过老城区的梧桐巷。
谢知寒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藏青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扯了扯围巾,露出一张轮廓清隽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归国的风尘仆仆,眼底却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刚落地就直奔这里——这是他们一群人年少时聚头的老地方,一间开了十几年的旧茶馆。推开门时,暖黄的灯光混着茶香扑面而来,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何至安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清来人时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知寒?你真回来了!”
刘子明叼着根烟,闻言也掐了烟蒂,快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感慨:“四年了,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
角落里,傅灵伍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他今年快二十七了,是几人里年纪最大的,眉眼间比年少时沉稳了许多,见了谢知寒,只是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回来就坐,等你半天了。”
赵一鸣最是沉不住气,直接凑过来追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对了,你找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谢知寒没急着回答,他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氤氲的茶气里,声音低沉沙哑:“我回来,是找贺清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何至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哪知道他在哪儿啊?当年那事儿一出,闹得满城风雨,他从学校退学后就回了老家,可没过多久,人就凭空消失了。”
刘子明接过话头,烟瘾又犯了,摸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捏着烟身叹了声:“我们去他舅舅家堵了好几次,他舅舅那老好人,眼眶红得跟什么似的,直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贺清去了哪儿。”
“贺清走的那天,就留了张纸条,说出去闯闯,让舅舅别找他,也别跟外人提。”刘子明苦笑了一声,“那老头嘴严得很,不管我们怎么问,就只有一句‘不知道’,后来干脆锁了门,连我们都不肯见了。”
傅灵伍放下茶壶,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抬眼看向谢知寒,眼底带着几分复杂:“你出国的第二天,贺清就出事了。出手的人是谁,你我都清楚。他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连至亲都瞒着,硬生生把自己藏了起来。”
谢知寒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指腹狠狠抵着微凉的茶杯壁,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涩意的话:“我当年……根本不是自愿出国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满室的茶香都跟着晃了晃。
“我爸拿贺清的学籍和实验室的项目做要挟,逼我去外国政法读书。”谢知寒的声音发颤,眼底漫上一层红意,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泪掉下来,“我跟他做了交易,我说我走,我去读他选的专业,我乖乖听他的话,只求他别碰贺清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四年憋在心里的浊气都吐出来:“他答应了。我以为只要我走了,贺清就能安安稳稳留在学校,安安稳稳做他的实验。结果……”
结果他前脚刚过安检,后脚谢少阳就撕毁了所有约定。
一封省厅纸书,轻飘飘地就给贺清扣上了学术造假的帽子,白豪教授据理力争却被逼得请辞,贺清从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茶馆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哭。
赵一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四年,我们几个没少找他,托了南北的人脉,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音讯都没有。”
谢知寒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落在窗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他的。就算是翻遍整个中国,我也要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