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寒的名字,在他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贺清……谢知寒……
他笔尖一顿,写下三个字——贺清寒。
清是他的骨,寒是他的念。
他抬起头,对上值班警察投来的目光,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理由是,原名容易引起他人恶意纠缠,对本人生活造成严重困扰,需要改名寻求新生。”
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头白发,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手续齐全的话,三个工作日就能下来。”
贺清道了谢,转身走出警察局。
清晨的阳光刚好冲破云层,金灿灿地洒下来,落在他的白头发上,竟折射出一点温暖的光泽。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早点摊的香气,也带着一点自由的味道。
贺清寒。
他在心里,轻声念了一遍这个新名字。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手,摸了摸内兜里的银行卡,又摸了摸那张还没改好的身份证。三十万还在,他的命还在,他要找的人,也还在心里。
谢知寒,等我。
等我带着新的名字,找到你。
等我活着,站在你面前,问你那一句,为什么。
出租车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窗外的风景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向后倒退——枯黄的梧桐、灰扑扑的老巷、实验高中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教学楼,最后都缩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贺清靠在后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还没到手的新身份证回执,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贺清寒。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伙子,你这头发染得够快啊,昨天看你还是一头白,今天就黑得发亮了。”
贺清抬手摸了摸头发,黑色的染发剂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药水味,却把那身病气的苍白彻底盖住了。
镜子里映出的少年,眉眼依旧清秀,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沉郁,被一股鲜活的锐气取代了。
他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地图软件,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初中未毕业的文凭怎么了?
他贺清寒,从来不是那种被一纸文凭困住的人。
想当年,他没日没夜刷题拿国考奖学金的时候,那些嘲笑他“死读书”的人,又怎么会想到,他的脑子里,早就装着一整套生财之道?
出租车一路向南,越开越偏,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柏油路也换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贺清看着手机上的定位,突然开口:“师傅,就在前面那个镇子口停。”
镇子名叫清溪,是个靠着一条大河的水乡,镇上的人大多靠着养鱼、卖河鲜为生。
贺清付了车费,背着包下了车,刚站稳脚跟,就被一股带着水汽的鱼腥味扑了满脸。他却不恼,反而眼睛一亮——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放下背包就直奔镇中心的菜市场。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鱼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一边杀鱼一边吆喝,忙得脚不沾地。
贺清蹲在一个鱼摊前,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把鱼的品种、价格、顾客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旁边卖菜的大妈看他蹲了半天,忍不住问:“小伙子,你买鱼不?不买别挡着道啊。”
贺清站起身,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大妈,我不买鱼,我想问问,这镇上的鱼,都是从哪儿进的货?”
大妈瞥了他一眼:“还能从哪儿?河里捞的呗,要么就是从邻县的养殖场拉的。”
贺清点点头,又问:“那他们拉鱼过来,是用什么车?路上会不会死很多?”
大妈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摆摆手:“那谁知道?反正死鱼都便宜卖了,不赚钱。”
贺清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死鱼损耗大,这就是商机。
他摸了摸兜里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指尖微微发烫。
少年天才学霸的脑子,可不是白长的。
他不需要租门面,不需要雇人,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买一辆带恒温供氧系统的运输车,再跟邻县的养殖场谈个长期合作——直接从源头拿货,新鲜的鱼拉到清溪镇,价格比别家低一成,保准能抢下大半生意。
至于那些死鱼?
他早就查好了,镇上有个罐头厂,专门收死鱼做鱼罐头,价格给得不算低。
一进一出,两头赚钱。
贺清越想越兴奋,转身就往旅馆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衬得他那张年轻的脸,满是意气风发。
他站在旅馆门口,抬头望了望南边的天,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
谢知寒,你等着。
等我赚够了钱,站稳了脚跟,就去找你。
等我带着一身荣光,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贺清寒,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风生水起。
而谢少阳?
他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