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陌生的街景,黄头发白皮肤的人匆匆走过,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阳光晃得他眼睛生疼,却连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这里是他妈和他爸谢少阳费尽心机把他弄来的地方,说是全球顶尖的法学院,说是为了他的前途,狗屁!
谢知寒狠狠踹了一脚床头柜,实木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水杯晃了晃,洒出几滴冷水。
他想回去,疯了一样想回去。
他要回去找贺清,要回去撕碎谢少阳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要回去告诉所有人,贺清没有造假,贺清是被冤枉的!
可是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护照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想起下飞机那天,方真笑着接过他的护照和身份证,说:“小寒啊,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这些东西妈先帮你收着,免得弄丢了麻烦。”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被迫离开的痛苦里,脑子乱得像一团麻,根本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帮忙收着,那是他妈故意扣下的!
谢知寒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转身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对着客厅里正在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方真吼道:“我的护照呢?!你把我的护照放哪儿了?!”
方真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洒出几滴褐色的液体在昂贵的地毯上。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平静:“喊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我问你护照呢!”谢知寒往前冲了两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要回去!我要回国找贺清!”
一提到贺清的名字,方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咖啡勺,抬起头看着谢知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谢知寒,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我答应的是不让他受伤害!”谢知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也带着滔天的怒火,“可现在呢?!谢少阳他做了什么?!他诬陷贺清造假,他把贺清的学籍文凭全注销了,他把贺清的过去扒出来公之于众!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来这里,就不会动贺清的!”
方真沉默了一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那是你爸的决定,我劝过他了。小寒,你要知道,贺清那个孩子,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年少时进过少管所,底子不干净,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断了你的念想。”
“为我好?”谢知寒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绝望和讽刺,“把我像个囚犯一样困在这里,没收我的护照,换掉我的手机,连我跟谁联系都要管着,这叫为我好?方真,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们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方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站起身,走到谢知寒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却被他猛地偏头躲开。
“小寒,别闹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你爸也是没办法,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你毁了他的名声。你好好在这里读书,四年很快的,等你毕业了,一切都会好的。”
“好?”谢知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后退了两步,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方真嘶吼道,“我的心在这里!我的人在这里!可我的贺清在国内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他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他只能回老家躲着!我在这里待一天都是煎熬!都是折磨!你们懂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想起贺清十五岁时的样子,黑发浓密得像泼了墨的绸缎,眼神亮得能映出星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干净得像没被尘世染过分毫;
想起那年实验室赶一个紧急课题,十五岁的贺清抱着一摞数据稿扎在堆满仪器的角落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等他拎着热粥找到人的时候,少年垂着头,鬓角那撮骤然变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晃得人心脏发紧,可他抬起头,还能扯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哑着嗓子说“没事,这样显得我成熟”;
想起最后那个雪天,贺清穿着单薄的外套追着车跑,白色的头发混着漫天飞雪,他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像要把喉咙喊破,那画面刻在视网膜上,成了他这辈子都磨灭不掉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