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暖光漏出来,却驱散不了屋里的沉郁。
贺清站在桌前,指尖拂过冰冷的实验台,这里曾是他日夜坚守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一片狼藉。何至安攥着一沓还没递上去的申诉材料,指节泛白:“贺清,再等等,我们还能找更高的部门反映,总有说理的地方!”
刘子明红着眼眶,把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你拿着,路上用。”
沈时迁、周婧和符玉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却都哽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白豪教授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他转过身时,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孩子,是老师没用,护不住你……”
贺清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些为他奔波的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他把银行卡推回去,又轻轻拍了拍何至安的手,摇了摇头:“算了,别折腾了。”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里,“我想回老家了,回那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贺清不是认输,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和这强权抗衡,累到只想找个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
贺清弯下腰,对着白豪教授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着何至安他们几人点头致意。
他没带多少东西,只拎着一个装着那本相册的旧背包,转身推开了门。
风雪瞬间涌了进来,卷着他的白发,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的雪幕里。风波没有随着贺清的离开而平息,反而在网络上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有人把贺清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十七岁破格进入研究院,二十岁不到就拿下硕士学位,跟着白豪教授参与的几个课题都填补了领域空白,连业内泰斗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这样一个本该站在学术之巅的天才,却被硬生生拽入泥沼,学籍注销、文凭作废,连年少时的过往都被翻出来当作攻击的武器。
“意难平”三个字,成了那段时间网络上的高频词。
帖子底下的评论刷了几十万条,全是愤怒和惋惜。有人说“见过他在实验室通宵的样子,头发从黑变白,不是熬出来的难道是染的?”有人骂“强权压人,公道何在”,
还有人自发组织起来,想为贺清收集证据翻案,哪怕知道这可能是以卵击石。
白豪教授的社交账号被挤爆了,每天都有无数人私信他,问贺清去了哪里,问能不能再为他做点什么。他看着那些滚烫的文字,红着眼眶,却只能一遍遍地回复:“等风来。”
没人知道贺清去了哪里,就像没人知道,远在异国的谢知寒,正盯着屏幕上的新闻,把指甲咬出了血。
那些意难平,是贺清跌落深渊时,唯一的光。谢知寒是被手机屏幕上的推送震醒的。
不是他原来的那个手机——那个被他攥得发烫,存着贺清无数张偷拍照片,连屏保都是两人在夜市啃烤苕皮合影的手机,早在他下飞机的第三天,就被他妈方真“不小心”摔碎在地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换成了一个新的,号码是重新办的,通讯录里除了家里人和几个被安排好的所谓“朋友”,干干净净,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盯着那条跳出来的新闻推送,标题刺眼得像烧红的烙铁:十七岁天才学霸遭构陷,学籍文凭尽作废,昔日荣光成泡影。下面配的图,是贺清站在实验室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白得晃眼,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魄。
谢知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戳在屏幕上,连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开详情。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炸弹,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