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渐渐淡了下去,窗外的天色又沉了几分,橘红色的余晖慢慢被藏青色的夜幕取代。方真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她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时间不早啦,阿姨也该回去了,律所还有点事要处理。”
贺清连忙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刚才没吃完的橘子,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点局促的客气:“阿姨,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方真摆摆手,弯腰拎起沙发上的手提包,又转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想起床上那团柔软的被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就在这儿待着吧,阿寒的钥匙不是给你了吗?晚上要是饿了,冰箱里有菜,自己随便做点,别又熬着不吃饭。”
她走到玄关换鞋,动作慢条斯理的,换好鞋后又转过身,目光落在贺清那头花白的头发上,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心疼。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贺清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清清啊,阿姨知道你做实验辛苦,但身体是本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看你这孩子,瘦得都没几两肉了。”
贺清的鼻子微微发酸,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了,阿姨。”
“还有啊,”方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阿寒那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跟他计较,直接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这话像是一颗小石子,在贺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他的耳根又红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方真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对这个安静懂事的少年又多了几分喜欢。她最后叮嘱了一句:“等阿寒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你们俩好好的,别总熬夜,知道吗?”
“嗯,知道了阿姨。”贺清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
方真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贺清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暖融融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方真的车缓缓驶出小区的大门,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砂锅上残留的一点粥香,还有方真刚才带来的,属于长辈的温柔气息。
贺清靠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暮色,脑子里又想起方真说的那些话——谢知寒的未来,光明又坦荡,出国留学,成为顶尖的律师,站在更高的地方。
而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着试管,写着实验报告,熬了无数个通宵,只为了在科研的路上,能多走一步。
他们的未来,真的会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吗?
贺清的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屋子里的粥香渐渐散尽,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贺清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真说的那些话。
谢知寒的未来,是铺着红毯的康庄大道,出国留学,顶尖律所,满身荣光。
而他呢,守着一间实验室,熬着数不清的通宵,前路漫漫,不知道能走到哪里。
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的交集,会不会只是一场短暂的意外?
贺清想得入了神,连门锁转动的声音都没听见。直到一股熟悉的雪松柑橘香扑面而来,一个温热的胸膛轻轻贴在他的后背,结实的手臂穿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他才猛地回过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谢知寒的声音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又透着点慵懒的温柔,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蹭得他有点痒。
贺清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平稳的心跳,还有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的温度,那股熟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住,却又让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谢知寒抱着,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困惑,小声地问了一句:“你老喜欢抱我干嘛呀?”
这话一出,身后的人愣了一下,抱他的力道紧了紧,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震得贺清的耳膜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