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寒的联系方式被他埋在通讯录最深处,他没删,却也再也没敢点开过。
这天下午,刘子明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样本分析表进来,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了贺清一眼。
贺清抬头,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怎么了?数据有问题?”
“不是……”刘子明挠了挠头,把表格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贺清,你看表白墙了吗?”
贺清愣了愣,摇了摇头。他这一周连手机都很少碰,更别说什么表白墙了。
刘子明犹豫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点开最新的一条热门动态递过去。
屏幕上的照片拍得很清晰。夕阳下的林荫道上,谢知寒走在左边,身侧挽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大二学姐,女生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谢知寒微微侧头,嘴角似乎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配文的字里行间,全是祝福这对“新晋情侣”的话。
贺清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微微发颤。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刘子明都忍不住开口安慰:“贺清,你别多想,说不定就是误会……”
“误会?”贺清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哑得厉害。
他放下手机,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可那些熟悉的数字,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说不上是酸,还是涩,更像是一种钝钝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想起谢知寒攥着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他吼着“断交”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抱着自己冲下楼时,胸膛传来的温热震动。
原来,那句狠话,真的算数。
原来,没有他的日子,谢知寒也可以过得很好。
贺清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手中的笔,笔杆硌得指节泛白。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实验报告,只是这一次,无论怎么努力,都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实验室的白炽灯依旧亮着,却照不进他此刻沉下去的心底。
晚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图书馆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贺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踏进馆内。
他已经连轴转了七天,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到眼白,像一张细密的网,衬得那头白发愈发刺眼。
手里攥着的实验记录本被汗渍浸得发皱,指尖还残留着试剂的凉意。他需要找一份尘封的旧数据,只有图书馆的特藏室里才有存档。
馆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贺清放轻脚步,沿着书架往里走,目光扫过一排排烫金的书名,脑子里还在飞速演算着实验参数。
直到转角处,一阵低低的笑语撞进耳朵里。
贺清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靠窗位置,谢知寒正坐在那里。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身侧的女生正是表白墙上那个大二学姐王星静,她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侧头跟谢知寒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笑靥明媚。
谢知寒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晕,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贺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书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谢知寒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知寒脸上的笑意倏地褪去,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贺清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王星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贺清苍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下意识地往谢知寒身边靠了靠。
贺清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他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指节泛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没敢再看,也没敢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特藏室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贺清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谢知寒有没有叫住他,也不知道王星静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心脏的位置疼得厉害,连带着眼前的书架都开始天旋地转。
原来,亲眼看到,比在表白墙上看到,要疼上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