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至安就带着硕士学长刘子明出现在病房门口。两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实验室接下来一周的工作计划。
“教授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特意批了你的假。”刘子明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拍了拍贺清的肩膀,“放心,实验的事有我们呢。”
何至安则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内容,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我和子明学长分工好了,你负责的那部分数据建模,我来接手;仪器调试和样本分析交给学长,我们每天会把进度整理好发给你,你安心休养就好。”
贺清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端着粥碗、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谢知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被谢知寒打断:“行了行了,别说客套话了!赶紧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何至安和刘子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贺清头顶的白发上,竟透出几分温柔的暖意。贺清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时,病房里的光线柔和得不像话。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身,指尖无意间拂过头顶,动作蓦地一顿。
枕边的镜子被谢知寒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贺清抬手拿过,镜子里映出的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半点血色,而原本只是斑驳夹杂的白发,此刻竟像是被霜雪覆盖过一般,近乎全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也愈发显得憔悴。
他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守在床边的谢知寒几乎是瞬间惊醒,看到贺清拿着镜子发呆,心猛地揪紧。
他伸手轻轻按住贺清拿镜子的手,把镜子抽走放到一边,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别照了,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养养就好。”
贺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指尖微微蜷缩。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何至安和刘子明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看到贺清的那一刻,两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刘子明愣了愣,下意识地开口:“贺清,你的头发……”
何至安的目光落在贺清的发顶,眸色沉了沉,随即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清粥放在床头柜上,避开了头发的话题,只轻声道:“教授说实验那边一切顺利,你昨天提出的那个优化思路,我和子明学长试了试,效果很好。”
他说着,翻开文件夹给贺清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知寒也连忙附和:“对!你别操心那些了,今天的粥是我特意让阿姨熬的山药小米粥,养胃的,快趁热喝。”
贺清抬眼看向围在床边的三人,看着他们刻意避开敏感话题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又夹杂着一丝暖意。
他弯了弯唇角,声音还有点沙哑:“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雪白的发顶,竟像是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柔和了那份病气。第三天一早,贺清就办了出院手续。
他本想回学校宿舍凑活几天,却被谢知寒不由分说地拽上了车。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小区门口,贺清看着眼前装修精致的小高层,挑了挑眉:“这是哪儿?”
“我爸妈特意给我在这边买的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这儿正好养身体。”谢知寒挠了挠头,拎着贺清的行李往单元楼走,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离实验室也近,比宿舍安静。”
贺清跟在他身后,看着电梯数字一路往上,忍不住调侃:“谢知寒,你家是真有钱啊,高中部,大学部都有房。”
谢知寒的耳朵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有钱,这叫未雨绸缪!谁知道你身体这么不经折腾……”
话没说完,就被贺清轻飘飘的一眼瞪了回去。
打开房门的瞬间,贺清愣住了。
两室一厅的房子,采光极好,客厅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是刚打扫过。
主卧的床上铺着干净的纯棉床单,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旁边是医生叮嘱的养胃食谱,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谢知寒的手笔。
“我昨天下午过来收拾的,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随时跟我说。”谢知寒把行李放进卧室,转身就往厨房跑,“我买了小米和山药,现在就给你熬粥,你别乱跑,躺床上歇着去!”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贺清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他走到阳台,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指尖拂过窗台上的绿植叶片,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紧绷的神经,好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余地。
正出神时,手机响了,是何至安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份实验数据整理文档。
【安心休养,实验室的事有我和子明学长。】
后面还跟了一个温吞的笑脸表情。
贺清笑着回复了一句“谢谢”,刚放下手机,就听见谢知寒在厨房大喊:“贺清!过来帮我洗山药!我手滑拿不住!”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走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雪白的发顶,漾起一圈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