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学术研讨会，在学校最大的报告厅举行。台上，贺清刚结束关于实验数据模型的报告，台下的学者和学生们正激烈讨论，不少人提出的质疑都尖锐且犀利。

就在争论陷入胶着，连几位资深教授都面露难色时，坐在后排的何至安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声音清冽，不疾不徐：“我认为可以从非线性约束条件切入，现有模型的误差阈值之所以无法压缩，是因为忽略了变量在极端环境下的耦合效应。”

他寥寥数语，却精准地戳中了模型的痛点，甚至还拿出了自己推导的公式，清晰地展示了优化方向。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大一新生身上。白豪教授更是眼前一亮，反复翻看何至安递过来的笔记本，越看越满意，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全场宣布：“好！说得太对了！从今天起，何至安正式加入我们的实验项目组！”

掌声雷动的瞬间，何至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眼望向台上的贺清。

四目相对，何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研讨会散场的人流里，贺清正收拾着报告材料，就被一道带着火气的身影拦了个正着。

谢知寒站在他面前，一米九的个头杵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刚走到贺清身边的何至安，那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

他刚才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何至安发言时贺清眼里的赞赏，还有两人对视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瞬间就让他的醋坛子彻底翻了。

“贺清！”谢知寒咬牙切齿地开口，一把攥住贺清的手腕，力道大得生怕人跑了，“走，吃饭去！”

贺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见谢知寒又闷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炫耀和几分憋闷的火气：“我叫了所有考上这所学校的朋友，都是咱们高中那批，今天必须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贺清这才反应过来，谢知寒是把当初一起奋斗过的伙伴都叫来了，怕是憋了一肚子气，想借着这场饭局宣示主权。

他无奈地想掰开谢知寒的手，刚要说话，旁边的何至安却先开了口，手里还拿着刚才研讨会的笔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贺清，关于模型的耦合效应推导，我还有几个细节想和你讨论，耽误你十分钟就好。”

谢知寒一听这话，火气直接窜到了头顶，当即就炸了。

他猛地把贺清往自己身后一拉，像只护食的大型犬，瞪着何至安低吼：“没看见我们要去吃饭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贺清被夹在两人中间，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再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目光，只觉得头都要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扯了扯谢知寒的胳膊，无奈开口：“行了，别吵了。至安也是实验高中出来的，一起去吃吧，正好大家聚聚。”

谢知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却拗不过贺清，只能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一行人到了谢知寒订好的馆子，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周婧穿着简约的卫衣，正翻着手机里的复习资料，看见贺清进来，抬眼笑了笑；符玉则咋咋呼呼地迎上来，一把勾住贺清的脖子，调侃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沈时迁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手机，看见何至安跟着进来，挑了挑眉，没说话。

正热闹着，包厢门又被推开，傅灵伍、傅灵玖和赵一鸣三个人笑着走了进来。

三人虽然没考上这所顶尖学府，却也进了隔壁的同级别名校，底气十足。

傅灵伍一进门就嚷嚷：“贺清大天才！可算把你逮到了，听说你现在都是准硕士了？太牛了！”

赵一鸣跟着起哄，拍了拍谢知寒的肩膀：“谢哥可以啊，还能把贺清从实验室里薅出来。”

谢知寒被这话夸得心里舒坦了点，脸上却还是拽拽的，拉着贺清坐到主位，转身就瞪了一眼跟在贺清身边的何至安，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离他远点”。

何至安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安安静静坐在贺清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偶尔抬眼看向贺清，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实验高中的老朋友们凑在一起，聊着高中时的糗事，说着现在的学业，吵吵嚷嚷的，满屋子都是青春的烟火气。

只有谢知寒，还在暗暗憋着气，时不时就用眼神“警告”一下试图和贺清讨论学术问题的何至安。暗红的血滴溅在光洁的地板上，刺目得让人心脏骤停。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红油辣锅咕嘟冒泡的声响都成了刺耳的噪音。符玉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上的笑意僵得发白；周婧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去扶住贺清摇摇欲坠的身体；沈时迁皱着眉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贺清惨白如纸的脸上；傅灵伍三人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谢知寒手里的筷子“哐当”落地，他看着那滩血迹，又看看贺清捂着胸口、连呼吸都在发颤的模样，刚才那点争风吃醋的火气瞬间被恐慌冲得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贺清……我、我不该逼你吃毛肚的……”

何至安的动作最快，他快步上前，一手稳稳托住贺清的后背，另一手探上他的脉搏，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别慌，先送医院。长期熬夜加过度用脑，胃黏膜肯定早就受损了，根本受不住这么刺激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经半扶半抱地搀着贺清往包厢外走，脚步急促却稳当。

谢知寒回过神来，慌忙跟上去，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都怪我”。

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一行人守在门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知寒靠着墙壁，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悔意。

直到医生推门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胃出血，加上长期神经衰弱，这孩子的身体早就透支了。”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肃，“必须强制休养至少一个月，不准熬夜，不准接触高强度的脑力工作，饮食也得清淡养胃，不然以后落下病根，有的罪受。”

贺清被转到普通病房时，还昏昏沉沉的。谢知寒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给他擦脸、掖被角，连杯水都要先试好温度才敢递到他嘴边，活脱脱一个认错的大型犬，半点之前那副嚣张的模样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