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热气正盛,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滚着,毛肚和肥牛在汤里翻着花,众人正争论着别墅复习的分工,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光喝酸梅汤没意思,要不整点小麦果汁?”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沈时迁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可以啊兄弟!这词儿用得够隐蔽!不过未成年喝这个,合适吗?”
贺清眼睛一亮,立刻附和:“没事没事!少喝点,就当庆祝咱们复习基地敲定了!”
谢知寒也来了兴致,凑过来贼兮兮地问:“那玩意儿度数高不高?别喝两杯就醉了,到时候丢人丢到别墅去。”
傅灵伍白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放心,就喝那种低度的,跟饮料似的,主要是图个气氛。”
一直安静坐着的周婧也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偶尔喝点没关系,不过得少喝,别耽误了复习的正事。”
何至安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贺清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几瓶冒着气泡的低度小麦果汁被摆上了桌,透明的玻璃杯里倒上浅金色的液体,泡沫细腻地堆在杯口。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沈时迁扯着嗓子喊:“祝咱们寒假复习顺利,明年全都杀进最高学府!”
“干杯!”
“必须的!”
笑声和碰杯声混着锅底的香气,在暖融融的包厢里漾开,连窗外的风,都好像染上了几分甜丝丝的味道。
浅金色的小麦果汁泡沫还沾在杯口,贺清只喝了两杯,脸颊就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也开始发飘,扒着桌子哼哼唧唧地念叨:“还能喝……再来一杯……”
谢知寒眼疾手快地按住他伸出去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半搂半扶地圈在怀里,冲众人扬声道:“行了行了,这货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贺清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还不忘挥着手喊:“复习……别墅……别忘了……”
何至安原本已经站起身,脚步顿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看着谢知寒熟稔地揽着贺清的腰,看着贺清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他们从初中到高中,几乎一直是同桌,那些挤在一张课桌刷题、抢零食、分享小秘密的时光,是他怎么也插不进去的亲昵。
到了嘴边的“我送他”三个字,又被他咽了回去。
是啊,谢知寒和贺清同桌这么多年,比他更清楚贺清喝醉了该怎么照顾。
他默默放下脚步,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轻声道:“路上慢点。”
沈时迁和符玉也跟着起身,嚷嚷着要顺路一起走,周婧笑着叮嘱谢知寒记得给贺清煮点醒酒汤。
傅灵伍和赵一鸣也收拾好东西,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火锅店,推门时,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灌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众人在火锅店门口分道扬镳,谢知寒扶着脚步虚浮的贺清往左边走,何至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融在一起,才缓缓转过身,裹紧了外套,独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知寒半拖半抱地把贺清塞进实验高中附近那套婚房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漫过一尘不染的客厅——每周都有阿姨来打扫,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谢知寒踢掉鞋,把贺清往肩膀上又掂了掂,径直往主卧走。整个房子也就主卧铺了干净的床单被套,他周末偶尔回来补觉,别的房间都还空着积灰。
把人扔到柔软的床垫上时,贺清还不安分地哼哼唧唧,手乱抓着扯住了谢知寒的衣角。
一股淡淡的酸腐味飘过来,谢知寒低头一看,好家伙,贺清的外套下摆沾着一片可疑的污渍,连他自己的卫衣前襟都没能幸免。
“操,”谢知寒低骂一声,认命地把贺清扒了个干净去洗澡。醉鬼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还不老实扭来扭去,嘴里嘟囔着“何至安……笔记……别墅……”。
谢知寒嫌他脏衣服膈应,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囤的新裤衩给他套上,又把两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这才拖着一身疲惫躺到床上,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清晨,贺清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宿醉的头痛来得凶猛,他捂着头坐起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只穿了条陌生的黑色裤衩,料子柔软,明显是新的。再环顾四周,这不是他家,也不是宿舍,陌生的卧室装修精致,床头柜上还摆着谢知寒的游戏机。
记忆断片到昨晚举杯碰杯的瞬间,贺清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