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趁四周无人，曲麦甜已经利落蹲下，她拿出发卡，小心探入门锁锁孔。突然，发卡尖端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卡顿感，她手腕极稳地一压、一挑，门“咔哒”一下便开了。

档案室内里一片黑压压。

一股复杂的陈旧气味，混合着灰尘、受潮纸张的微酸、劣质牛皮与铁柜锈蚀味扑面而来。

李泠仍站在曲麦甜身后把风，而曲麦甜已经大大咧咧地迈入档案室，摸索着开了灯。

齐院长办公室在三楼尽头，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徐娉婷护士长在二楼值班，午间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应该不是闯关者，所以不遵守这些守则也没关系。

李泠放下心来，跟随着曲麦甜的步伐进了屋，谨慎地关上了门。

档案室很大，光线昏暗，老式日光灯开着，时不时一闪一闪，使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最中间有两张木质桌子，五六个铁柜子散落在房间边，显然经过了移动，角落里一个孤立的深棕色木制档案柜，与周围铁柜格格不入。

李泠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屋内，“我们分头行动，抓紧时间，你翻找两张桌子，我搜索那边柜子，有发现立刻互相通知。”

说罢她走向角落里的一排柜子，曲麦甜也依言走向另一边书桌。

柜门把手是老式黄铜，有些已经发黑、松动，李泠拧开，视线被一张泛黄的照片吸引。

上面有三排医护人员，面容似乎都被锋利物品胡乱抹去，他们手里拿着横幅“用科学方法根治病人”。照片最下面是对应的名字，但她一个人名都没有印象，背面写着“幸福医院全体医护合影”。李泠默默记下其中的人名，又翻找其他资料。

她找到一本带密码锁的笔记本，回头看了眼曲麦甜，她正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专心翻看抽屉里的纸质文件，李泠迅速用随身携带的发卡打开锁。

日记里面很多字迹杂乱，还有不知名液体晕染，李泠眯着眼极力分辨。

2005.12.21

病人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他们有病啊！却总觉得自己没病，也不想想没病为什么会到精神病院来？？

2005.12.26

院长说得对，必须...电击疗法...顽固病人...整治...

2005.12.31

初见成效...

那个总说自己没病的...今天被绑在椅子上。接通电源时，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整个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弹跳。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味...很难形容，但那味道让我莫名有点兴奋。顽固病人...就需要这样整治...

嘿嘿，今晚不用加班了，可以回家陪爸妈跨年喽。

2006.1.3

院长从国外资料里拿来了新方案...前额叶...一劳永逸解决躁动问题。

下午观摩了第一台手术。7号病人被带进来时还在破口大骂，手术后一下子安静了，只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口水流...不知道擦。

真乖啊。

2006.1.5

仓库新进了一批束缚带...

2006.1.8

大雨。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2006.1.9

发生了暴动！...疯了！！！...火...不要相信...（后面的字迹模糊无法分辨）。

在这之后，日记便戛然而止。

指尖一片冰凉，李泠若无其事地合上日记本放回原位，走向另一个柜子。

医院隐藏的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多年前医院管理者秉持着错误理念和方法对待病人，仅李泠能判断出来的就有脑前额叶切除术、电击厌恶疗法，这都是极不人道且治标不治本的错误方法。

于是，病人发生了大暴动，一场大火后，“病人”取代了“医护”，“医护”变成了“病人”。

日记本中的“不要相信...”就是指不要相信现在这些“假医护”！

这样，这个世界的逻辑就通顺了。

食堂准时准点的严格的就餐制度是因为“假医护”们习惯于以往的进餐模式，便仍在规定时间吃规定的饭菜。

每天夜里喂给“病人”们的药里掺着致幻剂，扰乱着这些曾经的医护的神志，部分反抗激烈的医护干脆被做了前额叶切除术，所以李泠查房时遇到很多个神情呆滞，看起来失去灵魂的病人。

“假医护”们痛恨这家医院的错误疗法，他们把角色对调，把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百倍奉还。

然后，他们取消旧标语，也就是老照片中医护们手里的横幅“用科学方法根治病人”，又给医院制定了新的标语“用心对待病人”。

从此，夜晚“护士”们值班时都戴着眼罩，病态地遵循着这个标语。

而走廊的扶手——

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夜间蒙眼查房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