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垂死之人的叹息。
苏欣遇用肩膀顶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身后,许研的脚步声比雨声更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高的屋顶被几根朽坏的木梁撑着,漏下的天光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课桌椅、生锈的体育器材,还有几个印着“实验材料”的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泛黄的旧报纸。
最里侧,一扇小小的、糊着厚厚油纸的窗户,正对着巷子,能隐约看到雨丝斜斜划过的轨迹。
“这里……应该能避避雨。”苏欣遇扶着许研靠墙坐下,自己则蹲在他身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
他的刘海湿成一绺绺,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许研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任由她摆弄,身体却始终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游移,掠过那些破败的杂物,最后定格在苏欣遇手中那个湿透的糖袋上。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琉璃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先换件干衣服吧。”苏欣遇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拉开自己的书包。
幸好刚才冲下楼时,她下意识把书包也拎了出来,虽然外层也湿了,但内袋里的东西应该还好。
她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是她备用的。
“我、我给你换?”她红着脸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许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嗯。”
苏欣遇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校服衬衫的纽扣。
他的皮肤很凉,像一块在雨水中浸泡了许久的玉,触手所及之处,都能感觉到细微的战栗。
当她褪下他湿透的衬衫,露出少年单薄却线条流畅的后背时,她的心猛地一跳——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淡红色疤痕,有的像细长的划痕,有的像圆形的烫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些……”她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许研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他迅速拉过T恤套在身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T恤对他来说有些宽大,下摆盖过了臀部,领口也松松垮垮,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别看。”
“对不起。”苏欣遇慌忙收回手,脸颊烧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一定很疼吧。”
许研沉默了。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欣遇的肩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只有零星的雨点打在油纸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习惯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苍老,“疼,总比……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苏欣遇懂。那些疤痕,是他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用指甲掐出来的;是他在被恐惧攫住无法呼吸时,用圆规扎出来的;是他在被绝望淹没时,用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
它们不是惩罚,而是他活着的证明,是他与那些黑暗记忆搏斗的勋章。
“以后不会了。”苏欣遇突然说,语气坚定得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我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许研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迷茫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快找找!许研那小子跑不远!”
“报警了吗?这雨这么大,他要是出事怎么办!”
“先去实验楼后面那条巷子看看,他女朋友不是从那儿冲出去的吗?”
是林峰他们的声音!他们追过来了!
苏欣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看向许研,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琉璃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死死地盯着仓库门口。
“他们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怎么办?”
许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棍——那是刚才搬开杂物时看到的。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握住冰冷的铁棍柄,指节咯咯作响。
“不许进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警告入侵者。
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紧接着是敲门声,咚咚咚,急促而粗暴。
“许研!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林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苏欣遇也在里面吧?你们俩赶紧出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苏欣遇看着许研紧握铁棍的手,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痛苦和挣扎,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许研此刻的状态非常危险,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