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遇正在解一道数学压轴题,卡在了最后一步。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前方。
然后,她愣住了。
许研没有在看书,也没有睡觉。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草稿纸上。
他的右手握着笔,但笔尖并没有在书写。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以一种极其规律、却又带着某种压抑焦躁的频率,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地钻进了苏欣遇的耳朵里。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敲击的那片草稿纸区域。
纸上似乎画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和角度,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凌乱的线条,和……一个模糊的、像是日期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许研敲击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抬起了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飘忽,没有回避,直直地,精准地,看向了苏欣遇。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像淬了冰的探针,带着一种锐利的、近乎审视的穿透力,仿佛要刺破她强装的镇定,看进她心底最深的惊惶和秘密。
苏欣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发现了。
他在看她。不是无意的一瞥,是明确的、长时间的注视。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自习课的静谧此刻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研就这么看着她,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苏欣遇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
幅度极小,几乎只是眼睫颤动带来的错觉。
但苏欣遇看懂了。
那是一个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否定。
像是在说:不要看。不要问。不要探究。
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
只有苏欣遇知道,自己后背惊出的那层冷汗,和狂跳不止的心脏,是真实的。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观察他,在试图窥探他的秘密。
那个摇头,是划清界限,是拒绝靠近。
可是……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也经历了那个雨夜,甚至可能拥有比她更多的记忆,如果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又要用这种方式,将她推开?用那张写满她名字和警示的纸,将她拖入迷雾,却又在现实中,竖起更高、更冷的冰墙?
苏欣遇握紧了手中的笔,笔杆硌得掌心生疼。
许研,你究竟……想怎样?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欢快地涌出教室。
苏欣遇动作机械地收拾着书包。她不敢再看许研的方向,但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人,似乎并不急着离开。
周晓婷约了她周末去书店,她心不在焉地应下。
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欣遇才背起书包,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许研的座位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桌面上,那张草稿纸还摊开着。
上面似乎不再是凌乱的线条,而是……一行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步走出了教室。
直到走出教学楼,走到林荫道上,她才敢深吸一口气。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暖风吹过,带来远处球场的喧闹声。
一切如常。
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和许研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陌生同学”的窗户纸,已经被那张旧纸和那个冰冷的对视,彻底捅破了。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还是灼人的烈焰,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避无可避。
而许研,那个藏在冰山下的少年,似乎也并不打算,让她继续安稳地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