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有意识地“调理”身体。前世病弱,今生这具年轻的躯体也因连番变故和那场刺杀显得单薄。她向秋茗要了些强身健体的温和药膳方子,每日按时用些,又在清晨无人时,于轩内小院中练习一些妇人曾教过的、活动筋骨的简单招式。不求克敌制胜,只求恢复些气力,以备不时之需。
她也会“偶然”在散步时,“迷路”到靠近外书房庭院的边缘,站在那里,遥遥望一眼那栋守卫森严、气象肃穆的建筑。李玄偶尔会在那里。她能远远看到一个玄色的身影,立在廊下,或与秦护卫等人低声交谈,身姿挺拔如孤松,周身的气场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他从不会向这边投来一瞥,但苏晚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必然有人如实禀报给他。
这种无声的对峙和窥探,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奇特的默契。
府中的消息也并非完全闭塞。偶尔,她会从送膳婆子或负责浆洗的粗使丫鬟低声的、模糊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两个破碎的词句。
“……东宫那边,听说又请了太医……”
“……吴家的案子牵出萝卜带出泥,好几个衙门的官儿都睡不着觉喽……”
“……宫里头,陛下似乎身子也不大爽利……”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隐约可见外面的世界正风起云涌。太子失势后,朝局必然动荡,吴兆奎的案子牵连甚广,皇帝的身体状况也成了悬在众人心头的一把剑。而这一切的旋涡中心,或多或少,都有李玄那只无形的手在搅动。
转眼,入府已有半月。深秋的气息愈发浓重,庭院里的菊花渐渐开败,树叶凋零。
这日午后,苏晚正坐在窗下临摹一幅寒梅图,秋茗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常嬷嬷来了。”
苏晚放下笔,抬眼看去。常嬷嬷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进来后先行了礼,然后道:“姑娘,王爷传话,请您去外书房一趟。”
外书房?李玄终于要见她了。
苏晚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无波:“有劳嬷嬷引路。”
她起身,秋茗连忙取来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的夹棉斗篷为她披上。随着常嬷嬷走出漱玉轩,这一次,脚步踏向了那条她曾遥遥望过多次的回廊。
外书房所在的庭院比她想象的更加开阔,也更显冷肃。巨大的青石板铺地,几乎不见花草,只有几株遒劲的老松,枝干盘曲,针叶苍翠。书房是单独的一栋二层小楼,飞檐斗拱,黑瓦白墙,门窗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秦护卫如同门神般守在书房门外,见到苏晚,只是微微颔首,便侧身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姑娘请。”
苏晚对常嬷嬷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充足,却并不温暖。高大的紫檀木书架直通屋顶,塞满了各类典籍、卷宗、舆图,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旧纸和陈年木料的气息。李玄并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老松。他今日只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身姿笔挺如枪,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