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院……苏晚心中了然。看来李玄是将他较为信任、至少是知根知底的人拨给了她。是监视，也是某种程度的保护或控制？

“我知道了。”苏晚放下茶盏，“我初来乍到，不懂府中规矩，日后还需你们多提点。在我这里当差，只需记住两点：本分，嘴严。做得好，我自有赏；若有不妥……”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度，“王府规矩森严，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

几个下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奴婢（老奴）谨记姑娘教诲。”

“都下去忙吧。秋茗留下伺候即可。”

众人退下，只留秋茗在旁。苏晚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未来将常伴身侧的大丫鬟。秋茗模样只能算中上，但眼神清澈，举止沉稳，低眉顺眼，却并不显得怯懦。

“秋茗，你原先在书房外院，可知王爷平日何时回府？常去哪些地方？”苏晚状似无意地问道。

秋茗恭敬答道：“回姑娘，王爷行踪不定，奴婢在外院，只负责洒扫传话，并不知晓王爷具体行程。王爷回府，通常直接去外书房或演武场，内院……甚少踏足。”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情况，又撇清了自己可能窥探主子行踪的嫌疑。

苏晚点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想从这些下人口中轻易套出李玄的信息，是不可能的。

“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晚膳前叫我即可。”

“是。”秋茗上前，伺候她脱下外裳，扶她到内室的床上躺下，放下帐幔，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帐内光线昏暗。苏晚躺在这张陌生而柔软的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新家具和熏香的气息。宸王府……漱玉轩……她真的进来了，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

这里比客栈安全，比沈家自在，却也更加步步惊心。李玄将她安置在此，是暂时的过渡，还是长期的冷落？大婚……那场注定只是利益结合与形式所需的婚礼，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无论如何，她已身在局中。接下来，就是熟悉环境，观察人事，站稳脚跟，然后……等待机会。李玄既然娶了她，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短期内应该不会动她。这就是她的时间。

至于李景焕和沈云瑶……想起他们今日在宫中的狼狈，苏晚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她所受的苦，失去的一切，都要他们百倍偿还。

而在这宸王府深宅之内，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铺开第一块砖石。

漱玉轩的日子，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深水。每日寅时起身，梳洗用膳，而后或在轩内临窗练字，或由秋茗陪着在王府划定的、有限的区域内散步——通常是漱玉轩附近的回廊、小花园，以及连接外书房的那片栽满松柏的庭院边缘。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无数，但大半区域对她而言仍是禁区。

李玄自那日接她入府后，便再未露面。仿佛王府里多了她这么一个人，与多了几盆花草并无不同。下人们待她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秋茗稳重妥帖，冬槿伶俐机敏，粗使婆子和丫鬟们也各司其职，挑不出错处，但也仅止于此。她们的口风紧得像铁桶，关于王爷，关于府中其他事务，关于外面朝堂的风波，苏晚旁敲侧击多次，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格式化的谨慎与恭顺。

她像个被精心供养起来的摆设，干净，体面，却也隔绝。

苏晚并不急躁。她利用这难得的“清静”，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漱玉轩内外的动静，一面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已知的线索，思索着李玄下一步可能的动作，以及……她该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为自己积攒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