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姑娘。”苏晚接过，声音轻柔细弱，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微微喘息着道谢。她抬起眼，目光与周婉儿对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羞怯和感激，随即又快速垂下眼帘，仿佛不习惯与生人对视。

周婉儿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衣着朴素，容颜清丽却带着病气，手里捧着的是手抄戏文……这让她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和隐约的亲近感。她自己也是常年困于病榻，唯一慰藉便是那些才子佳人、悲欢离合的故事。

“姑娘也喜欢戏文？”周婉儿轻声开口，声音也是细细弱弱的。

苏晚似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略显局促地捏紧了手中的书册，点了点头，声音更低：“是……自幼身子不好，不能常出门，便爱看些杂书戏文，聊以解闷。”

“这本是……”周婉儿目光落在书册封面上，没有字，但她看到了散开时内页的句子。

“是《牡丹亭》里‘惊梦’、‘寻梦’几折的抄本。”苏晚小声回答，顿了顿，又像鼓起勇气般，补充道，“今日听闻庆喜班在碧波园唱全本《牡丹亭》，心中向往，便……便忍不住过来，想着哪怕在园子外听听水榭传出的丝竹声，也是好的。”她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失落和卑微的期盼，将一个痴迷戏曲却因身份体弱无法亲身参与的孤女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周婉儿心中那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更浓了。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爱戏如命，却因身体和身份限制，难得尽兴。今日父亲包下碧波园为她庆生，专请庆喜班，她高兴了许久，可一想到那些繁琐的应酬和可能出现的、探究她病情的目光，又觉得意兴阑珊。

眼前这女子，衣着寒素，显然并非受邀之客，却因着对《牡丹亭》的痴爱，徘徊在此，只求“听听丝竹声”。这份纯粹的喜爱，触动了她。

“今日园中，唱的是全本。”周婉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邀约之意，“姑娘若是不嫌弃……可愿随我一同入园听听？”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有些惊讶，但看着苏晚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惶恐取代的眼眸，那点惊讶又化作了淡淡的、施予善意后的满足感。

“这……这如何使得？”苏晚慌忙摆手，脸色更白了，“民女身份低微，岂敢叨扰小姐雅集？能……能在此处听听，已是幸事。”

她越是推拒，越是惶恐，周婉儿心中那点“千金小姐”的优越感和怜悯心便越是得到满足。旁边的管事妈妈此时已买好梅子出来，见状，打量了苏晚几眼，见她确实一副弱不禁风、无害的模样，又见自家小姐难得主动邀请人，便也顺着劝了一句：“既是小姐好意，姑娘便莫要推辞了。今日园中多是女眷，听个戏而已，无妨的。”

苏晚这才“犹犹豫豫”地，向周婉儿深深一福：“那……民女苏晚，多谢小姐抬爱。”

“我姓周。”周婉儿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苏姑娘不必多礼，随我来吧。”

就这样，苏晚“顺理成章”地跟着周婉儿，从侧门进入了碧波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