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只看到面前站了一堵人墙,却看不清每个人的五官,听见眼镜被撂下的声音,匆匆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却看不到具体在哪里。
她有些惊悸地蹲下,凭着感觉在地上摸索,很快便摸了一手脏兮兮的白灰。
有人指指点点嘲笑她,有人当做没看见快步走开。
直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这一幕,驻足在她身前。
咫尺之间,光影朦胧,对方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梅溪下意识抬头看他,却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而后看见不远处一个模糊的闪着光的东西被捡起来,对方捡起后,做了一个吹落灰尘的动作,然后才举起送到她面前。
见她呆呆地没有反应,看起来傻乎乎的,于是轻声一笑,将眼睛直接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他在她眼前一寸寸显露出真实的面容。
两人的距离足够近,近到能看到对方唇角还未来得及藏起的一丝笑容。
“下次小心点。”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仿佛在空中划过的漂亮羽翼。
男生出现得毫无预兆,离开时也并不留恋。
有路过的女生用既羡慕又不忿的目光打量着梅溪,从她们的窃窃私语里,梅溪知道了他的名字。
程易,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我行我素,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做事随心所欲,从不在意对方的目的。无论是不是陷阱,会不会碰瓷,究竟故意还是偶遇。
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插曲,就连那个女孩子的脸很快就在记忆里蒸发模糊,消失散去。
梅溪自此开始留意着他,却并没有主动靠近的想法,上了大学之后依旧中规中矩地学习考试。
但那场万圣节舞会是个意外,是他主动接近的她,将她看成猎物。
当时梅溪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舞动的人潮,思绪飘远,有点走神。
没想到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忽然就那样落在她的眼底,变成了一个鲜活灵动的,真实的人。
然后对她伸出了一只手,绅士又温柔地问她:可以一起跳一支舞吗?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就像美梦成真一样。
视力恢复后,按道理梅溪不用再戴着厚重的眼镜了,但经年累月的习惯难以改变,最后还是固执地换了个平光眼镜。
做程易没什么存在感的女朋友,继续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毫不出挑的学霸,除了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外,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梅溪通过和程易的零星相处,发现他的性格变化得有点大,做事比以前更加随心所欲,没有章法。
就好比之前换了无数个女友的行为,很是让人不解。
梅溪不懂得如何靠近他,却又不愿意离开,于是活成了一个叫做程易女朋友的符号。
偶尔见面的时候能在程易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身影,生活就足够美好。
此刻,梅溪看着眼前蹲下身举着一包湿巾的男人,有点想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汇聚而下。
她抬手抹去,语气怀念。
“从前也有个人为我捡过一样东西。”
程易将那包湿纸巾平放在她掌心,将记忆搜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线索,于是蹙眉:“谁?什么时候?”
“一副很丑的黑框眼镜罢了,大概那个人早就忘了。”
方才的情形也勾起了程易记忆中的一些残片。
那些碎片逐渐汇聚串联,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蹲在地上摸索了一手灰的女孩,黑框眼镜,急得红通通的脸颊。
原来就是她吗?
和梅溪交往的那段时间,程易根本没有认出以前的她就是当初那个掉了眼镜哭着在地上摸索的小姑娘。
随手做到的小事总是很容易忘记,很难时刻挂在心上。
他睁大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却再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抹金色。
梅溪抽出一张湿巾出来继续给程易擦手。
“你手腕转一下,刚才有些地方还没弄干净。”
指节附近的血迹有些难擦,她撕开袋子上的塑料贴,从里面又抽出一张干净的出来。
动作幅度有点大,那抹金色顺着她的手腕猛地滑落下来,当啷一声,砸在了纤细的腕骨上。
是一只纤细圆润的镯子。
声音不大,但以程易的视角,刚好看见了内侧仿佛花纹一样的东西。
他有点冲动地扣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在微凉的手腕上停留,而是顺着腕骨摸索着镯子内壁。
然后……竟真的摸到了里面的一排刻字,而且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他猛地抬头看着梅溪:“这个手镯你是怎么得来的?”
梅溪抬手将镯子藏进袖子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总是你问我答并不公平。”
“这是秘密,只有用秘密才能交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