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的笑意挂在唇角:“也是我的幸运。”
程易喝粥很快,侧过脸摘下口罩,却仍旧用手挡住了脸,隔绝了梅溪探究的的视线。
现在又将下巴上的口罩拉了上去,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安静又深邃,仿佛一片深色海域。
黑色的口罩能很好地修饰面部轮廓,但也会将很多表情都隐藏。
梅溪注意到了这一点。
撇开那个手术恢复的理由,他好像很怕被她认出来,尤其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举止愈发小心翼翼。
这是她和Z先生的第三次见面,却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第一次他在门内,她在门外,冒失闯入其中被他身边的助理婉拒;第二次是他主动搭话,礼物竟然阴差阳错被他本人坦然收下了。
梅溪并没有见过他的全貌,三次见面,从来都只能看见他的那双眼睛。
睫毛纤长,眼瞳幽深,浩瀚如海。
看着对方的时候甚至会给人深情款款的错觉,也总是能透露出很多言语没有表达出来的东西。
眼睛是内心世界的刻画,她很喜欢盯着他看,他却总是有点回避她的目光。
是真的长得不好看?
还是有必须隐藏起来的秘密?
随着相遇越发频繁,他们的聊天内容也更加深入,越是相处,梅溪心里的那种熟悉感也越是强烈。
梅溪是个很依赖直觉的人,却下意识地对他提不起防备。
声音沙哑,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并不像,但动作和神态,总是在某个瞬间让现在与过去的印象偶然地重合。
该不会次次都是她的错觉吧。
梅溪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他:“医生说过段时间还需要来拆线,这里有点远,到时候还能再麻烦你送我一次吗?”
程易弯了眼睛,立刻答应了:“完全不麻烦,我很乐意。”
说完后熟稔无比地从手机上拨出一个电话,几乎同时,对面桌上梅溪的手机开始呜呜地震动起来。
程易以手作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这是我的新号码,你可以存一下。”
如果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他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每次都是从助理那边得到滞后消息了。
梅溪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睫,眼睛清亮,灵动非常,此刻程易在这种目光下苦苦支撑,难以招架。
心脏越跳越快,程易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让梅溪看出任何端倪。
他时刻记着,对现在的她而言,自己甚至不一定算得上朋友,不能逾矩是基本的准则。
梅溪意味不明地赞叹道:“恐怕没有哪个粉丝能做到你这个份上。”
随后她话音一转,轻描淡写地问道,“Z先生,你是喜欢我吗?”
这句话过于直白,冲击力太猛,差点掀翻了Z先生仅存的理智。
程易这回扭过了头,直接站了起来,抬手扇了扇风:“我吃完了,先去外面等你。”
梅溪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一翘。虽然看不到他脸红有点可惜,但耳廓的红色无论如何都是遮掩不了的。
他害羞了。
连害羞的样子都很像很像某个人呢。
*
晦暗不明的街灯下,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却各有心事。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灯光亮了许多,梅溪一低头,恰好瞥见了Z先生指骨上的一小抹血迹。
她指了指那处问他:“这个,不处理下吗?”
程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暗色,应该是之前帮着她按着伤口时不小心沾上的。
“你不提我都没注意到,你等我一会儿。”
他三两步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弯腰抽了张纸巾,囫囵地用力在皮肤上擦了几下。
擦得甚至都有点红了,那处血渍却几乎没有变化。
程易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车载垃圾桶:“算了,等洗手的时候再说吧。”
梅溪拦住他:“哎,等等。”
梅溪低头在包里翻找了几下,果然从顺利摸出一包湿纸巾,捏住一角伸手递给他。
只是接住的动作却慢了一拍,于是一整包湿巾啪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程易弯腰蹲下捡起,眨了眨眼,唇角带笑:“对不起,是我没接好。”
梅溪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愣在原地,有些神思恍惚。
很早之前,也有人这样笑着蹲在地上,眨着如羽的长睫,抬头看她。
学生时代的梅溪很早就戴眼镜了,在全班还没几个孩子近视的时候,眼镜是个古怪又新奇的东西。
总有一些毛手毛脚的男孩子对没见过的东西抱有极大的兴趣,却不肯好好说话,只喜欢调皮捣蛋,或者恶作剧。
梅溪在体育课上被人不怀好意地一撞,不偏不倚,刚好眼镜被蹭歪了。
对方摘了她的眼镜,拉了一群人议论纷纷,最后将那只黑框眼镜往梅溪面前一扔,拉长了语气道:“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