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第一眼最先注意到的,是对方异于常人的特殊打扮。
那个年轻男人倚在窗边,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高挑而模糊的背影。
一身黑色衬衫,气质沉静,目光落在窗外的嘈杂人群中,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她这边的微小动静。
特别之处在于他耳朵后露出的一截口罩的白色棉线,还有那顶有着宽大帽檐的帽子。
只能看见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再多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梅溪捏住手中的礼物盒子,心中飘过一丝犹豫,一时不知该不该再上前一步。
恰在此时,一个西装革履模样的人伸手将梅溪拦住,身后的的保安也被一同劝阻,彬彬有礼示意他们止步。
梅溪望着对方的侧影沉默了一瞬,将礼物盒子背在身后,然后后退了一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也许对方并不想让人窥视自己的真实面貌,也不想产生多余的往来那今天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冒昧……
她立刻抱歉一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是我疏忽了,来得有点急,忘记提前说一声。”
沙发里,程易低头握着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轰然作响的心跳声几乎打乱全部思绪,几乎让他没有力气作出其余的反应。
这是分手以来,梅溪第一次主动找他。
梅溪后退两步转身离开,随行的保安跟在她身后,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程易这时才揭下帽子,扯了扯闷热的口罩,仰头靠在沙发上,呼吸逐渐平缓。
门口那处纱帘时一晃。助理走进来时,程易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怎么走了,你说了什么?”
助理不卑不亢,有理有据:“难不成你现在就要跟她见面?”
助理原本是程易家的亲信,跟在程易父亲身边打点一切,在程易逐渐接手公司事务之后,被派来跟在他的身边,却没想到连拦人的事情都要过来处理。
关好门,助理语调平平陈述事实:“你要去参加晚宴了,再说她差一点就发现你了,你不是要瞒着她吗?”
程易苦笑一声:“也是。梅溪是个很有界限感和分寸的人,你既然已经阻止了,她就不会再冒昧往前。”
助理点头,看了眼时间:“聚会快赶不上了。”
今晚程易被勒令准时参加家庭宴会。
父辈的朋友小聚,规模不大,正因如此,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异常醒目,更让人头疼的是,凌蓝也会出现在那里。
程易坐在沙发上身形不动,低下头,有些赌气和执拗,却也知道自己躲她躲了半年,已经快躲不下去了。
助理看了眼手表,拿起沙发上的长风衣递过去,无奈劝道:“跟我走吧,现在出发还能赶上。”
程易披上外套,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同时动作快速地将口罩和帽子戴好,觉得自己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虽然这原本是他所期望的,他确实还不想被发现。
再说如果梅溪知道打赏第一的人是他,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现在还赌不起。
梅溪坐着电梯回到一楼,想着将礼物盒放回仓库,却一时心里乱糟糟的,蹲在地上愣住发呆。
礼物盒里面静静摆放着一枚雪花形状的袖扣,造型精致,做工精细。
那个人今天穿了件黑衬衫,很适合在袖口点缀上一朵和洁白无瑕的雪花。
也许当面送给他会更好,他为自己付出那么多时间和金钱,总不能连面都没见到就退缩。
为什么不再试一次?
想到这里梅溪立刻动身,但当她握着礼物盒子回到二楼的时候,刚才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梅溪有些焦急地环顾了一圈,而后匆忙找到这个房间的服务生,询问客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服务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两三分钟了吧,刚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正常下楼的速度要比员工专用电梯慢得多,梅溪二话不说转头就去按了电梯下行按钮。
灯光闪烁,色彩缤纷的的星星装饰被挂在随处可见的地方,梅溪往门口跑去,却忘了身上穿的是演出服。
外面气温骤降,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厚厚冬衣的人□□错往来,根本看不见刚才的那个男人去了哪里。
梅溪有些焦急地环顾着四周,忍不住在冷风中颤抖了一下,抱紧了手中的礼物盒。
下半场要开始了,还得抓紧时间回去准备,她本以为这个礼物大概今晚是注定送不出去了。
肩膀上却被轻轻一拍。
她猛然转头,熟悉的口罩和宽檐帽子,严严实实地遮了大半张,高挑的身形包裹在黑色的风衣里,模糊了身体轮廓与线条。
对方的眉眼罩在一片阴影里,大抵是在拧着眉,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梅溪愣了两秒,随后将抱在怀里的礼物盒递出去:“送给你的。”
一到晚上酒馆的人流稠密,停车就成了难题,虽然车位已经很多,但是这里的车位有点小,刚好程易旁边的车又停得靠边,所以一开始助理根本打不开车门。
直到助理艰难地从副驾爬到主驾后,才成功启动车子并开出车位。
这段时间程易就站在旁边等助理挪车,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着拥挤热闹的人群,刚好注意到了推门而出的梅溪。
程易这两天有些感冒,本来很影响正常讲话,现在他却反而有些感激这场感冒。
声线嘶哑,反而让他得以在梅溪面前完美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