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梅溪幽幽地瞪了常晓书一眼,然后将脸埋在抱枕里,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常晓书实话实说:“你今天唱得不行,就算有客人是为你而来也会失望,他们不会买账的。”
然后常晓书拉出结束场次的收入表格,放在梅溪手边:“今天的打赏金额到底有多低,你自己看。”
梅溪慢吞吞看完,继续窝在沙发里不吭声。
常晓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之前是我让保安把凌蓝放进休息室的,我以为,你们聊完之后你会对程易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我一直觉得奇怪,老板,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单独和程易说了什么?”
“哎呀,被你发现了。”
常晓书语气轻松,往后倚向沙发,“程易这小子真的迟钝,当凌蓝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跟他提了一嘴。”
梅溪无语住了:“你告诉程易凌蓝喜欢他?
常晓书飞了个眼刀过来,理直气壮道:“那又如何?别跟我说你心里没谱,我不信的。”
梅溪承认:“凌蓝对程易有想法,同是女生,我大概能感觉到。”
常晓书不太明白:“那为什么和凌蓝聊完后,你状态还变糟了,不是应该幡然醒悟吗?”
梅溪收拾个人物品,从衣柜里拿出件羽绒服直接裹在全是亮片的露肩裙外。
她动作迅速,表情却比刚才放松了不少,确实有点像想通了什么:“今天既然有人顶了场子,我就提前走了。”
常晓书捂住心口,脸上一副糟心的表情:“我的宝贝摇钱树啊,你是要翘班吗?”
“不是的,我已经下班了老板。对了,今天工资快点结下。”
常晓书长吁短叹,手上动作未停,转账倒是干脆。
梅溪核对完金额,拎起包推门而出:“谢谢老板!祝老板天天财源广进哦。”
常晓书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以后给我争气点,知道吗。”
*
结束了在快餐店的工作后时间还早,可以搭乘公交车搭乘,下车后梅溪一路步行回家,却意外在家门口看见了程易。
程易背倚在门边墙上,仰着头看着门外的夜空,无精打采的样子,眼下一片乌黑分外显眼。
看到梅溪之后眸光闪耀,仿佛盛满了星星:“你下班了?”
梅溪轻点了下头,默不作声地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程易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腕:“别走。”
梅溪拔下钥匙塞回包里,推开门:“我只是回家。”她敏锐发现他眼底的一片乌青,多问了句,“你昨天没睡好?”
程易陡然响起了凌蓝切掉电话前的告白,有气无力地哀叹一声:“不提了,几乎没睡。”
“那回去补觉,不用等我。”
“好不容易等到你,我才不回去。”程易顶着乌黑的眼圈固执地梅溪僵持不下。
最后是梅溪叹气,后退了一步,转身率先走进屋里。
门后是异常窄小的客厅,只透进来几缕落日余晖,显得分外昏暗。
梅溪换了鞋,打开顶灯,从橱柜里拿出两只透明玻璃杯准备倒点水。
却发现水壶入手轻飘飘的,显然是用空了,弟弟梅洋向来只会喝水,不管喝完之后的事。
梅溪默默叹了口气,重新接了壶水放在加热底座。程易已经跟在她后面进了客厅,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环顾了圈房间。
梅溪抱歉一笑:“招待不周,我已经在烧水了。”
程易疑惑:“你没去学校的时候就一直住在这里?”
“对,这是我家。”
从程易诧异中带着丝怜悯的目光中,梅溪感受到了意料之内的刺痛,她闭了下眼睛,表情未变。
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程易追问:“为了你爸爸,你打算一直不去学校了吗?就这样在外面连轴转似得打工?”
“目前的打算是这样。”
梅溪画了淡妆,气色乍看不错,眉眼间却流露出浓郁的疲惫神色。
程易心中微滞,倾身拉住她的手,指尖却意外传来粗粝的触感。
他诧异地低头:“你的手?”
梅溪不动声色地缩回手,从客厅的小桌抽屉拿出一支护手霜,挤出一些在手心后抹匀。
“没事。”
气氛一下子陷入凝滞,在相顾无言的沉默中,程易敏感地闻到了梅溪身上混杂的气味。
有油炸的气味,刺鼻的烟味,混在她原本的发香和惯用的洗衣液气味里。
梅溪没发现,其实她的的小指上也沾了一小团墨渍,这一切都被程易尽收眼底,化为了然。
断联的那些日子里,纵使短暂,梅溪显而易见地变了许多。
程易缓缓开口:“除了快餐店、家教、驻唱歌手,还有别的吗?”
梅溪眸光一闪:“你跟踪我?”
“我今天一直都在门口等你。至于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有些是我看到的,有些是猜到的,还有的是问到的。”
水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梅溪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寒。
她缓缓坐在程易斜对面的椅子上,声音冷静:“其实今天我也知道了一件事,是凌蓝告诉我的。”
“程易,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输掉的赌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