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到了,就算师兄真的见到了裴云羡,裴云羡也碰不到作为神魂的师兄,在这里,只有他能碰到师兄,只有他能与师兄产生亲密的联系。
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忽然舒畅了许多,还有种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的自傲。
就是不知道师兄这副神魂还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他恢复灵力。
师兄不同意他复活,可他偏要复活师兄,无论如何,他也要带师兄这缕神魂出去!
在他看来,师兄的想法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这个世上,能活着,谁想死呢?
师兄赤手空拳都能打死一只练气期的妖兽,如果师兄复活恢复化神期的灵力,那么他檀玉山何愁不辉煌?!
他有时候会羡慕师兄如此之强,让他半点追上的机会都没有,可是又庆幸师兄的强,若是像谢容那般,任人锤圆搓扁,那便不是师兄了。
他不愿承认,裴云羡那么好的福气,师兄活着的时候,独得师兄的宠爱,师兄死了以后,竟然还能找到一个和师兄一模一样的人来暖床。
他瞧不上裴云羡。
找了个劣质的替代品。
偏偏这替代品还一心一意地对裴云羡。
他不理解。
为何从师兄到谢容,都对裴云羡那么好?
明明他先认识师兄的,他的修为还比裴云羡高,为什么师兄心里那么念着裴云羡?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师兄这么强,就算要收徒弟,也该收一个清风朗正的人,而不是裴云羡这般,满脑子龌龊的小人。
不过,他倒是有一个疑问:“师兄,为何你赤手空拳都这么能打?”
沈羲和道:“我们修士的灵力不是永生不竭的,我们行走于这不确定的世间,总有灵力枯竭的时候,我会想,那么灵力枯竭的时候我们怎么办?若是身边没有兵器怎么办,只能靠肉搏,肉搏,是拿自己的拳头和肉去拼,有可能还要对战对方的剑,刀,枪等各种武器,如此,就必然要让自己的身体机能练成最强。”
“我当年没有秘境这样好的条件,只能找各大门派的高手对决,那时候我十次九伤,有时候甚至被打得无法行走,可是我没有放弃,站不起来我就修炼心法,搜罗百家兵法武器,百家医术药典,自己为自己诊治,自己为自己复健,旁人受此重伤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甚至终生都不能恢复,可是我仅仅用了三个月就站起来了,连师尊都说我恢复得如此之快实是修士中的奇迹,好起来之后我就继续去挑战各大门派的高手,杀妖兽,遇到看不惯大宗门欺负小宗门我还去帮他们以少胜多,一百年,数不清的战役,对战了数不清的人,直到这副躯体坚不可摧,战不可退,这天下再无敌手。”
祁明夜听得心潮澎湃,两眼冒光,他入门很晚,这些事迹,他当年只从其他师兄弟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一二,如今从师兄口中亲口说出,才得见师兄当年有多么风华,战绩是多么辉煌,一人睥睨九洲无敌手。
“师兄,不愧为九洲剑道第一人。”
师兄那样耀眼,在那样耀眼的师兄面前,他也不由得蒙尘,“我已停滞元婴中期很久了……这些年我进入秘境,始终没有再进益,师兄,你可有好方法让我的修为加快提升?”
沈羲和道:“没什么好方法,只有实战,不断地与人对决,秘境能提升的有限,要想到巅峰之际,还是要找真实的人,真实的妖兽对战,真人对决,充满了变数,才能真正练出反应之迅速,应敌之自如。”
祁明夜皱眉道:“可是我还要管理门派,时间实在是有限……而且,若是找各大门派高手挑战,成功了则会为檀玉山树敌,失败了会让檀玉山蒙羞,此法实在凶险。”
沈羲和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我当年是有师尊支持,以个人名义去挑战的。”
“修炼一事,本就无常,胜败乃常事,没有经历失败的成功都不是成功,我不会把成败看得太重,可以说成功是偶然中的必然,当失败多了,就会总结出经验,当总结堆积到一定的数量,成功,就手到擒来了。失败不是一个负面的词,我不会回避他,他是我的过程,一个经历,一个勋章,可以说,失败是我的一个多年老友,他陪伴我一起成长。”
祁明夜听得啧啧称奇,师兄竟然将失败当做朋友,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也没关系,师弟,你不必焦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
“我毕生痴迷于武道,可你若让我当檀玉山的掌门,我是必然管理不好门派的,师弟,你有你的价值,你统管整个檀玉山,将檀玉山管理得井井有条,弟子们桃李满天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羲和说着,看向祁明夜,似乎看进了祁明夜内心的那一点艳羡和自卑:“师弟,人各有所长,你不需要羡慕我。”
长发修士眸光温润,纵使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灵力,也是那么地淡定和从容,仿佛任何事到了他的手中,都不过寻常。
温煦的声音化作入骨的温柔,一点一点抚平祁明夜焦躁多年未得进益的心。
祁明夜低头,看到沈羲和的手已经通红,定是方才打那妖兽打的,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得心蹦蹦蹦地跳,他虛虚捏了捏自己的手掌,竟然是发了汗的,“师兄,我看你的手红了,是不是打方才那妖兽打的,疼不疼?”
沈羲和立时将手收入袖中:“不妨事。”
看着那乌血玉髓一般手就那么快地收入了袖中消失在他的面前,明明那么红,却还是好看的。
许是太久没见师兄,他对师兄的每一寸肌骨都十分关注。
岂止是太久啊,那可是两百年啊,他当檀玉山的掌门才方两百五十年。
若他不是修仙者,两百年,怕已经是凡人的三辈子了。
可他是修仙者,他才苦熬过没有师兄的两百年。
祁明夜一瞬间失落,几欲冲动将师兄的手拿出来,可是他还是犹豫了。
他看着师兄漂亮的眉眼,又熄了那些鲁莽的心思,他怕唐突了师兄。
沈羲和没来由地一阵晕眩,自从打了方才那妖兽之后,他这神魂就震荡了,有种摇摇欲裂之感,他不由得扶上身边可扶之物。
祁明夜正失落之际,突然感觉肩膀一重,沈羲和的手臂搭了上来,他心陷旖旎之际,却见师兄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心砰地一跳,有些惊骇:“师兄,你怎么了?”
“有些晕眩而已,待我打坐片刻。”沈羲和说着,撩袍坐了下去。
祁明夜看着闭目打坐的师兄,漂亮得如同一座玉像。
裴云羡在秘境里浑浑噩噩地走,他心怀悲壮不想做任何事,可偏偏又接连遇到好几个等级的妖兽,被迫历练,谢容死了,师尊也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这秘境,他的心里只剩麻木,步入到这冰天雪地的时候,身体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远远的站着一个人,身形似熟悉。
他走过去待细看。
那人倏地回首,长发飘然散落下来,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在空中舞了几个漂亮的旋。
那一瞬,千里霜寒的冰雪一息间散尽,灿金的暖阳透了进来,让他冰冷的心瞬间火热起来,这一面,这一景,他几乎以为是幻梦。
“是……容儿吗?”
“还是……师尊?”
那眼神柔和温雅,他几乎不能确定这人是谁。
谢容已经死了,师尊也死了,眼前这人……是谁?
那人脸上盈着一弯笑意:“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