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夜方才动用太多灵力出去，现在一时半刻动用不了灵力了，师兄想找裴云羡。

他帮不上忙。

“师兄，我一时半刻还动用不了灵力，你能撑住吗？”他抓着沈羲和的手骨节泛白，生怕他一松手，沈羲和就会像两百年前那样再一次消散。

沈羲和闭目平静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都已经哑了：“我还好。”

祁明夜看着沈羲和，那纤长的睫毛挂了一层薄薄的霜，唇色也是极淡的，像是一个冰雪生成的美人，不堪磋磨，好似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沈羲和睁开眼睛，看见祁明夜满眼担忧的神色，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安抚他：“别这么看着我，师弟，我还不至于那么快就死了。”

祁明夜看着沈羲和，道：“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师兄。”

沈羲和的目光有些渺远：“师弟，你要看开，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人这一辈子，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

祁明夜摇头，不理解：“师兄，你都到化神境了，你怎么甘心就这样死掉？”

“生死，都是寻常事，我们修行之人，本就比寻常凡人多了许许多多的寿命，能飞天下海，见到许多凡人这辈子也见不到的风景，已经是上天赐福了。”

“若是非要执着于生死，岂不偏执向魔道而生？”

沈羲和说着，看向祁明夜，蓦地一笑，“不过你放心，不见到裴云羡，我是不会死的。”

裴云羡裴云羡，又是裴云羡，难道你活着，就为了裴云羡吗？我就不值得你活着吗？

嫉妒如同一根幼芽，迅速在祁明夜心底扎根，窜成参天大树，强壮的枝干在他心脏各处扎进了粗壮的根。

他不解，真的不理解，不问出口不得到答案他誓不罢休，“师兄，你为什么这么想见裴云羡？”

“裴云羡自你死后，修行怠懒，已经许久都没有进益了，你那么多年的悉心培养，都付诸东流，他要是真的努力奋进，早就突破元婴境与我比肩了。”

他承认，他狭隘，嫉妒，没有容人之量，他一直认为裴云羡配不上做他师兄的弟子，这世上，没有一个人配得上做他师兄的弟子！

他就是要说裴云羡的坏话，他要师兄看清，裴云羡是个多么肮脏龌龊的小人！

“而且，他收了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厮当娈宠，我甚至觉得他对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想亵渎他洁白如雪的师兄。

他止住了声音，师兄也没有再说话。

师兄是不是对裴云羡失望了？

一想起这个可能，他就十分激动，迫不及待地去肯定。

是的吧？是的吧！

师兄一定是对裴云羡失望了！

别去找裴云羡了师兄，好好稳住魂魄，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沈羲和沉默良久，才看着祁明夜开口：“师弟……”

“你是不是……”

“与裴云羡之间有什么过节？”

他作为一缕神魂，同样能感觉到作为神魂的师弟对裴云羡的情感十分激荡，他有些好奇，他不在的这二百年，师弟和裴云羡之间发生了什么？

随着沈羲和的声音落下，祁明夜的激动戛然而止。

祁明夜冷冷道：“我和裴云羡之间没什么过节，我看到的都是事实，师兄若还不信，待我恢复灵力带你亲眼看看。”

谢容也进来这秘境了，谢容一定是去找裴云羡的，以裴云羡那小子的龌龊，他们之间定然会有什么亲密举动，到时候便让师兄看看，裴云羡此人有多么的下流！

祁明夜动用不了灵力，他知道秘境不会让他丢了性命，师兄这秘境，是堪比聚魂灯一样的至宝，他知道别的门派都对这秘境虎视眈眈。

他的半身灵力都用来加固檀玉山的保护罩了，可是他知道，这保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师兄复活，抵御其他门派的攻击就不在话下，裴云羡可以不必浪费他的灵力找寻，他一定要想办法带师兄这缕神魂出去，让师兄复活。

待他恢复灵力，就第一时间找到梅景文，让梅景文护好师兄的神魂，他再出去查阅古籍，想办法带师兄的神魂出去。

忽然，他们眼前出现一只妖兽，祁明夜不能动用灵力，只能徒手肉搏，但是他多年未肉搏，有些生疏，他还在犹豫之际，旁边的沈羲和已经冲了上去。

沈羲和身边没有止戈剑，亦只能以赤手空拳相对。

沈羲和的出拳之快，祁明夜甚至无法看清。

他无法想象，那么瘦的人会有那么大的能量。

那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师兄一跃到那妖兽的背上，不知击打到了哪里，那妖兽痛得大叫，只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想要把沈羲和甩下去。

可是那妖兽未能如愿，它的命门被背上之人牢牢掌控，未开灵智的它到死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何死在背上这弱小得在他眼里如蚂蚁一般的人的手里的。

祁明夜在地上看呆了，他未想到，没有灵力，师兄也是如此的强悍，坚不可摧。

待沈羲和杀死妖兽跳下来，如同天神一般跃至他的身前，他看见师兄洁白如雪的脸上溅上了几滴血迹，他拿出帕子捏在手里，走到沈羲和身边，对沈羲和道：“师兄，你脸上有血，我帮你擦擦吧。”

沈羲和微微颔首，脖颈稍稍侧过来，形成一个谦雅的弧度：“有劳师弟了。”

祁明夜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动着，师兄的侧颊如一面薄薄的胎瓷，细腻又美好，在这冰天雪地里，泛着暖白如玉的光，脸上的几滴血迹为其更添了几分冶艳。

他捏着帕子，一点一点为师兄擦着脸上的血迹，由于没有灵力，无法让这帕子变得湿润，原来的几滴血迹在师兄的脸上晕开，红红的，如同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一般，衬得静谧如雪一般的脸上添了几分烟霞色，漂亮得惊心动魄。

那浓黑纤长的睫毛垂落，像蝴蝶的羽翼一般静静铺在那静美如雪的侧颜上，偶的一颤动，带着他的心也一颤一颤的。

他甚至可以嗅到师兄身上如雪色一般的冷香。

他想让这时光过得慢一点，更慢一点。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脑中忽地响起这句诗词，他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新郎，在为自己新婚的妻子画上胭脂。

沈羲和不知祁明夜内心经过了多少他难以想象的画面，他只觉师弟擦得有些久，便开口问了一句：“师弟，擦好了吗？”

祁明夜才蓦地惊醒，受到惊吓一般，后退了一步，“擦好了师兄。”

沈羲和站直了身体，一瞬间，祁明夜觉得沈羲和又变成了那个离他很远的师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幻梦，可是师兄脸上的红晕不会错，那是他亲手为师兄擦拭了血迹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