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又说他菜，是，他是疏于修炼，可是那又怎么样！每天没日没夜修炼还挨骂的日子，他过够了！

那股怨气在他心里骤然强大了起来，以至于他的倦意也一扫而空，他睁眼看向沈羲和：“师尊，那段没日没夜修炼的日子我有多苦你知道吗？我看着祁师叔的弟子每月都有休沐的机会，而我却只能修炼修炼修炼，我真的很难受，做你的弟子，我压力真的太大了！我过够了那样的日子！”

沈羲和看着裴云羡一脸痛苦的低吼，沉静了半晌，才道：“也许是我的错，你原是这样怠懒的性子，我不该收你做我的弟子。”

“罢了，从今以后，你我解除师徒关系，你的修行与我无关。”

听到这句话，裴云羡的心里骤然一空，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身为仙道第一人的徒弟，他背负了太多盛名，旁人都会拿他与他师尊作比较，说他师尊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多少多少成就，而他什么也没有，他拼尽全力去追师尊的脚步，可是永远都只能看见师尊远远的背影。

可是如今，沈羲和不要他了。

他父母早亡，从小到大，他只跟在沈羲和身边，师尊于他，好似早已有了溶入骨血的联系。

他对师尊，是如师如父的敬畏，是被逼着艰苦修炼的久处生厌，是遥遥天边追也追不到的月光。

直到后来，遇见了谢容。

谢容与师尊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谢容性子温顺，对他百依百顺，他有时候把对师尊发不了的小脾气都发泄在谢容身上，他有时候把谢容当做师尊，看着谢容，他肆意地发泄对师尊的不满，想象着这么冷傲的师尊，竟然会这么懦弱地容纳他，求着他，他爽到头皮都发麻了。

可是他也知道，这始终是一场空。

把谢容当做师尊，他对谢容是有愧的，可是谢容性子实在太好，他被谢容纵得习惯了，便也把这种纵容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谢容不在了，他才发现心里空了一块。

再也没人纵着他了。

谢容如今死了，连师尊也不要他了，从今以后，他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他心里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师……师尊，你不能不要我……”

他说着，小心地，试探地伸出手去，拾起沈羲和的手，带着一点讨好，一点可怜的意味。

谢容的手是凉软的，他知道，因为肆意握过千百遍。

可他如今握师尊的手，却是带着小心翼翼，连感觉也不敢感觉，师尊的手是什么触感，他好似在握着一件贡品，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沈羲和拂去他的手，站起来，让人只能看见他一张清冷的侧脸，声音居高临下地传到裴云羡的耳中：“你不用做出如此小意的姿态，我不强迫于人，你不想修炼，不想做我的弟子，我成全你。”

“我……”裴云羡张口，想说我没有，可是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他说这句话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认真地看着沈羲和的侧脸道：“我想做你的弟子，师尊。”

“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严苛？”

沈羲和终于转过来，目光看向裴云羡，这个徒弟如今比他都高了，可是心智却还是这么不成熟，是他的过错。

为师者，没有教好徒弟，是他的过错。

只会一味地让徒弟修行，没有注重徒弟的内心感受，是他的过错。

沈羲和看着裴云羡，平静地道：“裴云羡你知不知道，为师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击中了他的心，他仿佛才认清这个事实，是啊，师尊已经死了，死了二百年了，他在这里看到的，是师尊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