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的眉头轻轻皱起,他脸上那奇异的花纹似乎也跟着动了动,“一个固定的建筑入口,难道像门一样会定时开关,或者像活板门一样移动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不解。
“我也说不清楚,”爱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可能……是一种直觉?嗯……也不完全是。”
她试图用更具体的方式解释,“我们村子在半山腰,山风基本上都是从北边高处往南边低处吹的,一年四季很少变方向,这个大家都知道。”
诺娃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点,黑眸微眯:“你的意思是,虽然山风的大方向不变,但当风吹到绿塔那里时,再从绿塔‘出来’的风向,却可能发生了变化?”
“嗯嗯!对!就是这个意思!”
爱丽见诺娃理解了自己的想法,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说道:“因为我经常要去绿塔附近采漆漆草,所以对那里的风向和植物的状态特别留心。最近一次我感觉到不对劲,大概是在五个月前,具体日子记不清了。”
她放下炭笔,双手比划着:“那天,我发现南边一片区域的漆漆草刚好成熟,就打算去采一些——我只采一部分,剩下的让它们继续长或者自然枯萎。可是等我走到那里,虽然眼前的草也成熟了,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感觉就像……虽然东西看着一样,但放的位置好像微妙地变了?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很熟悉那里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她的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当时没多想,还是把草采了,回来制成了药膏。”
爱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懊恼:“后来有用了药膏的村人跟我说,这次的药膏效果不太好,远不如以前。我才把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和药膏效果联系在一起。可惜那次采的药草不多,制成的药膏很快就用完了,我也没办法再仔细研究。”
“因为漆漆草喜欢通风好的环境,在风更流通的南面通常长得最好,所以我采药的范围也主要在那边。”
她补充道,然后有些忐忑地看着陷入沉思的诺娃三人,怕自己提供的线索太模糊,反而干扰了判断。
“还有一次类似的情况,”爱丽努力回忆着,“大概是两年前,也有一次漆漆草药膏效果不好的反馈。只是时间隔得太久,我之前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这次因为你们来调查,我才突然想到的。”
她说完,有些抱歉地看着大家,“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可能没什么用,时间也不确定……”
“不,爱丽,这个信息非常、非常重要。”
诺娃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语气斩钉截铁,目光中带着赞赏和鼓励,“两次药效异常,可能都与入口的变化有关。这提供了一个时间线索和关联性。谢谢你,爱丽,你帮了大忙。”
她看向爱丽的目光充满了肯定,让小姑娘的脸颊微微泛红。
罗也温和地开口,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是啊,爱丽,你能把这些细节联系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别担心,我们会仔细分析的。”
听到诺娃和罗都肯定了自己,爱丽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小的雀跃。
她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故作老成地说:“嗯……一次是两年前,一次是五个月前,现在好像还没发现什么规律。不过我觉得,这次入口肯定还是在南边啦!”
她眨了眨眼,想减轻大家的心理压力。
罗看出了小姑娘的紧张和故作轻松,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不管怎样,都谢谢你,爱丽。你提供的每一点信息,对我们来说都很宝贵。”
爱丽回以罗一个甜甜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诺娃将目光从草图上移开,看向桑托斯和罗,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专注:“罗,桑托斯,根据爱丽提供的信息,我们对绿塔外围的情况已经基本掌握了。现在,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重点是如何安全进入那个‘可能在南面、高度略低、且可能有特殊能量场或风向指示’的入口,以及进入后如何应对内部未知的环境。”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构思行动步骤和应急预案。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默默缝补着衣物的艾婆婆,这时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抬起苍老但目光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三个年轻人,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孩子们,我要再提醒你们一次。绿塔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除了桑格他们,没人知道。你们一定要千万小心,步步为营。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哪怕只是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不要犹豫,立刻退出来。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他们,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他们心里,然后,用更加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警示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一定,不要和里面的任何东西做交易。记住,是任何。无论它许诺你什么,力量、财富、知识……哪怕是你最渴望的东西,都绝对、绝对不能答应。那不是恩赐,是陷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爱丽听到艾婆婆最后这句话,猛地睁大了眼睛,她紧紧盯着诺娃、桑托斯和罗,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和担忧,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地要求他们必须做出承诺。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风声。艾婆婆的警告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刚刚因制定计划而略显活跃的气氛中,让空气重新变得凝重。
绿塔的轮廓,在爱丽简陋的草图上,那个浓黑的圆点,仿佛正散发出不祥的、诱人又致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