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很自然,仿佛深夜潜入空置房屋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常规装备就行。注意隐蔽。”诺娃言简意赅。
他们在餐厅坐到打烊,然后像普通晚归的住客或夜游者一样,自然地融入了屏历城渐深的夜色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桑托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看着三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来了兴致:“你们说,这月黑风高的,要是突然蹦出个从古地球神话里跑出来的怪兽,咱们仨把它给收拾了,是不是明天就得上星际头条?标题就叫‘屏历城三侠客夜战神秘巨兽’!”
罗很配合地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和捧场:“那我恐怕只能负责后勤和喊加油了。论正面战斗力,我很有自知之明,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的话引来诺娃和桑托斯一阵轻松的低笑。
“怪兽估计是没了,”诺娃望着星空,语气有些飘忽,“从有记录的星际历史开始,除了各种环境催化的变异生物,真正符合古地球幻想里那种‘怪兽’概念的,似乎从未出现过。
也只能在那些老掉牙的小说和电影里看到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仿佛在怀念什么,又像是在感慨现实的“平淡”。
说说笑笑间,他们来到了目标居民区。
夜色掩盖了建筑的陈旧,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诺娃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几栋楼的楼顶轮廓,然后转身,伸手指向那几个方向:“标记的空置顶楼,主要集中在那几栋,6到8层为主。靠东边那栋最高的,10层,也有两户空着。”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准确地点出位置,显然白天观察时已经将地形牢牢刻在脑中。
“老规矩,分开查看,提高效率?”桑托斯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以。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诺娃点头,随即看向罗,考虑到他的体能和可能不太擅长的潜入,“罗,你……”
“我留在下面吧,”罗立刻接口,语气平静,“我可以负责外围警戒,注意有没有人靠近或者异常动静。而且,我的探测仪虽然不如诺娃的专业,但覆盖这片区域的基础扫描还是可以的,或许能发现你们在屋内察觉不到的宏观能量流动。”
他主动提出了一个有价值且适合自己的任务,既避免了可能成为负担,又发挥了作用。
诺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保持联系。”
她没有多言,但罗的妥帖安排让她再次确认,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并能迅速找到最合适的定位。
诺娃和桑托斯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两栋相邻的楼,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道入口。
诺娃选择的是那栋10层高的楼。
她没有乘坐可能发出声响的旧电梯,而是选择了消防通道。
脚步轻盈而迅捷,如同猫科动物,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呼吸平稳,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适应,扫视着楼梯间的每一处细节。
到达顶楼,目标住户的门上贴着物业的封条,已经有些破损。
诺娃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在几秒钟内解决了老式的机械锁。
她轻轻推开门,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
诺娃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先站在门口,让眼睛完全适应黑暗,同时启动探测仪的被动扫描模式。
仪器屏幕发出微弱的幽光,显示着房间内的能量读数——正常环境背景值。
她这才取出一个小型手持照明器,调节到最低亮度,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前方。
房间里的陈设印证了老人的话:一些笨重的旧家具还在,如沙发、餐桌、床架,但属于个人的物品、小件电器、衣物、装饰品等已被清空,留下一些凌乱的痕迹,显示主人离开时的仓促。
诺娃开始细致地检查。
她查看地板是否有不寻常的磨损或污渍,检查墙壁是否有可疑的孔洞或修补痕迹,甚至趴在地上,用手电照射家具底部和墙角缝隙。
她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没有遗漏任何角落,但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奇怪的符号或标记。
一切都像是一场普通而匆忙的搬家。
她不死心,调高探测仪的灵敏度,对整个空间进行了一次完整的能量残留扫描。
屏幕上的曲线平稳,没有任何尖峰或异常波动。
“11,”她在脑海中低语,“尝试追踪原住户纳斯一家,以及这栋楼其他几户空置顶楼住户,在搬离后的去向和当前状态。我需要知道他们是隐匿了,还是真的开始了‘新生活’。”
几乎是立刻,11的电子音回应:“正在接入公开户籍迁移记录、消费记录、交通记录及社交媒体(如有)数据进行交叉分析……检索完成。
户主纳斯,配偶莉亚,子女一名(8岁),宠物犬一只,记录显示于今年8月17日通过正规渠道迁往森城,新住址已登记。
近期有森城本地超市消费记录、儿童入学记录。
户主依波姆,与两名老年亲属,记录显示于8月20日迁往荔城,有新住址登记,有荔城医院老年病例行检查记录……其余几户空置顶楼原住户,均有明确的迁出记录及在目的地城市的正常生活轨迹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工作登记、水电费缴纳、公共交通使用等。
未发现隐匿或失踪迹象。”
所有记录都显示,他们是“正常”搬走了,并且在新的城市“正常”生活着。
诺娃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眉头微蹙。
直觉告诉她,顶楼住户的集体匆忙搬离绝非巧合,但眼前的一切证据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是她的直觉错了,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与此同时,桑托斯也从另一栋楼发来了通讯,声音带着点郁闷:“我这边也差不多,家具剩下些大件,个人物品清空,走得挺急,但屋里干干净净,连个吵架砸烂的杯子都没有。能量扫描也是背景值。怪了,难道真是巧合?大家约好了一起换城市体验生活?”
诺娃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望向楼下。
罗的身影模糊地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似乎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设备,一动不动。
寂静的夜空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
顶楼的秘密,似乎和那些消失的住户一样,隐藏得极深。
但诺娃知道,越是完美的“正常”,背后可能越是不寻常。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房间的各个角落,仿佛要将它们看穿。